他解下竹篓,悄声近前。那人双目阖紧,眉头微蹙,呼吸尚平,犹在睡中。
昨夜,他为她止血镇痛,做了基础清创。检视伤口时,她布帛上的血已凝透,布碎与骨肉长作一团。他无半分犹疑,举刀割去那一块烂布,露出底下嵌满碎屑的肌肤。
仅仅是撒上金伤散止血,她便昏厥过去几回。不彻底清创,她必感染而死;若彻底清创,手边无麻沸散,恐她当下便痛死过去。左右权衡,他索性/交与老天。
所幸,她挺过了最凶险的一夜。如此看来,她命不该绝。今日,他偷带了更齐全的药材出来。
他伏于她身侧,静静操刀弄针,将那溃烂发黑的腐肉,一寸一寸剜去。
她这具身体,明摆着异于常人。
脉息极缓,较寻常人慢去一半;心周肌肤泛蓝,血液散出甘寒微苦之气;体温低凉,如抱冰瓷。而忍痛之能更令人骇然,他以盐水猛冲创口,她面白如纸,却始终未吭一声。
听澜隐约记起,曾在师父医书上见过此类记载:以魂渡师所炼蛊虫植入人体,可改换体机,使痛觉钝化,血液生异香。然他从未亲见,眼下,还是救命要紧。
“再忍一忍,”他手上不停,口中惯常寻话安抚,“就当,为你那未竟之愿。”
他不知她夙愿为何,却看得出,也感受得到,那是她视若性命的东西。
待他用布带绞紧她腰腹时,火炉上的药也熬好了,他两鬓已沁满冷汗。汤药稍凉,他扶她靠入怀中,先以唇尖试探温凉,再一口一口,渡入她齿间。
听澜如此这般悉心照拂她两日。第三日,估摸她有力气开口了,听澜急急问道:“你当真是霖禁阁阁主?”
她睁开那双寒潭似的眸子,淡淡望来:“你师父不是告诉你了?”
“可我还不知你的姓名。”听澜微侧过脸去瞧药汤,烧开的水面,不住翻滚。
“无姓。单字,琰。”
听澜眼中一亮,回过头:“哪个琰?可是‘君子怀琬琰,不使涅尘淄’?”(引自萧纲《君子行》)
她默然。
听澜也不在意,接着道:“阿琰……我可以这般唤你么?我也无姓。”他自顾自说,并不等她来问,“你可以叫我听澜。听见的听,波澜的澜。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宁琰从身后寻出一块粗布,低眉擦拭剑鞘上的泥痕。十指从容,面容沉静,手中那柄佩剑,剑柄骷髅龇牙,剑鞘烈焰纹暗涌如焚,处处森然可怖。
一静一狞,两相映照,果然有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