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追了。”萧景曜站在帐篷门口,光着脚,披着一件没系带子的外袍,手里攥着那把匕首。匕首上没有血,他劈中的是刀背。“他知道路。熟悉地形。不是外面的人,是营里的。”
周世安天亮后亲自带人排查,最终揪出了刺客的同伙——一个在营里做了五年的粮秣官。那个人跪在总兵府正堂上的时候,萧景曜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凉茶,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周世安问他怎么处置。萧景曜端起碗喝了一口凉茶,凉茶灌进嘴里,冷得他舌根发紧。他把碗放下,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赵崇海是怎么死的吗?”
那个粮秣官跪在地上,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我查的。”萧景曜说,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从头到尾查了他五年里每一笔贪墨的账,连他家后院里埋了多少银子都查出来了。他跪在刑部大堂上跟我对质的时候,说我是废物。现在他埋在哪儿你知道吗?乱葬岗。连块碑都没有。”他把茶碗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那个粮秣官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平静。“你觉得自己比赵崇海硬?”
那粮秣官瘫在了地上。
人被拖走之后,萧景曜独自在值房里坐了很久。他把那把匕首从桌上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匕首是赵瑾给他磨的,磨刀石上推了上百次,刀刃锋利得能切断一根头发。他把匕首插回靴筒里,然后端起那碗凉茶,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大口。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刚才差点被刀捅了——是因为那些人。那些一次又一次买他命的、他从没见过面的人。他在京城装了十年废物,他们不放过他。他来蓟州练兵清账打仗,他们还是不放过他。不管他怎么做,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永远是某些人的眼中钉。
赵瑾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萧景曜的后背在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时更重,更慢。他把茶碗里的凉茶一口一口地灌完,然后忽然开口。
“不要欠沈时渊人情。”
赵瑾没跟上。“什么?”
“马料的事,刺客的事,都不要让他知道。”萧景曜把茶碗放在桌上,动作很重,“他派我来蓟州,我来了。他让我清账练兵,我做了。我活下来是我的本事,死了也是我的命。不欠他的。”语气很硬,硬得像蓟州的冻土。
赵瑾沉默了一会儿。“您已经欠了很多了。”
萧景曜把茶碗往桌上一扣。茶碗在桌面上弹了一下,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