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谁,一旦离开自己赖以熟悉的环境后,就会变得脆弱。
一如离开沧州去到东都的乔拾音,又或者是眼下离开东都前往沧州的谢听敛。
他们并不是很弱的人,只是在不同的环境下就会变得不一样。
不能说一个能考中进士的人弱,不过他也确实是弱,弱到在野外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也不好说一个能上山下水的小盗贼弱,可她在面对某些问题上真的束手无策,比如她活了十六年,至今攒不够一百两银子。
乔拾音做梦了,她梦见当初和陈大哥带着小阿霓去找大夫,大夫说小阿霓的病能治,但需要挺多钱的,至少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大荒院的所有人加起来送去卖了,都换不回来这些钱。
小阿霓是大荒院里最小的孩子,听说她祖上是王侯来着,可比乔拾音这个商户之女要牛多了。
那又能如何呢?
梦境开始倒退,回到了她六岁那年。在她同乔父走丢后,沧州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饥荒。
在荒年,最难熬的就是孩子,因为无法提供劳动力就成了家庭累赘。他们从孩子变成被变卖的物品不过是在父母的一念之间。
有些狠不下心卖的父母就会把子女丢弃,这些被丢弃的孩子在街上没一会儿就会被坏人掳走。
那年,视线只到大人腰部的乔拾音每日过的日子就是时刻躲避身后追赶的脚步,就如同山羊躲避饿狼的追捕。
以至于多年后,她总是在梦境中重现街头巷尾那一次次逃亡的场景。
她猛地坐起,深深喘了一口气,睁开眼看,墨蓝的苍穹下,天际已经发白。
天亮了,真好,又活过了一天。
她的动静惊醒了身旁的谢听敛。
乔拾音收拾好情绪,摸了摸腰间的碎银子说:“我们现在要去村里换一辆牛车。牛比马要好喂养,休息的时候放路边吃吃草就行了。”
谢听敛以为她口中的拿银子换牛车是同村民以钱换物,没想到还是靠偷的,只是把碎银子用布袋装起来挂在了牛栏上。
村民们干农活习惯起大早,等太阳烈了,他们才会回家,吃完早饭再去放牛。
乔拾音解释道:“就算我们给钱了,他们也不会愿意的。这样把钱留下也算不上是偷,对吧。”
从商人身上顺来的碎银三大一小,大的估计有二两左右,小的那颗应该不满一两,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