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医院买藿香正气水的人被她喂出来两个。
“小同志，你干啥呢？”
“不干啥，我想背诗。”何剪烛举着大喇叭语调轻快地回应。
穿白色棉汗衫的大爷，当场被小何整懵了。最近上面的风向是狂批孔孟，在自己家里偷偷背点古诗，被听到了，能惹上传播封建思想的大麻烦。哪怕领袖诗词也不能乱背，但凡背错一个字，罚写检讨都是轻的。这丫头脑袋被驴踢了，怎么敢在外面背诗。
再说了，又不年不节的，当众表演诗歌朗诵，这是闹哪样？
大老刘从柜台后面踱步出来，斜靠在粮店门框上，眼神冷沉沉地剜人，满脸不怀好意，“我看背诗是幌子，她在公开跟上面叫板，想给父母翻案。”
何剪烛嫌围观群众不够，举着喇叭又来了段《红灯记》，“奶奶，你听我说……”
大院小礼堂一年排演一百场的节目，唱词印在原装脑子里，抠都抠不出来。
还是“铁梅”有号召力，旁边副食店，服务社钻出来不少人。
从游泳池跑出来的淘小子身上还淌着水，看热闹不嫌事大，“快背，背错了，我们立即报告联防队。”
不用报告，有带红袖标的“小脚侦缉队”已经在往这边跑了。
大老刘还在煽风点火，“人家要背的兴许是古诗，借古讽今，构陷领导。”
“这孩子是不是傻呀，怎么还主动往枪眼里钻？”
“她父母的事不是已经有定论了吗，开除公职，下放劳改，还能怎么翻？”
周围的议论对小何毫无影响，她朝人群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我今天午睡醒来，心潮澎湃，诗兴大发，想要吟诗一首。大院的居民同志们，你们都听好了。”
“听着呢。”
“大田鼠啊大田鼠，别再偷吃我的黄米！
多年辛苦供养你，你却半点不肯体恤我。
大田鼠啊大田鼠，别再偷吃我的麦子！
多年辛苦供养你，你从未对我施半点恩德。
大田鼠啊大田鼠……”
小何念完笑眯眯求表扬，“怎么样？是不是首好诗？”
众人沉默，光记住大田鼠了。
只有大圣捧场，虚拟的小手又拍红了，【好诗，好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