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回到琴房,每一个琴键上都被贴了标签,甚至还细心标注了音区。
云嫣知道钢琴都很贵,她有种农民看地主糟蹋粮食的杞人忧天,“这样好吗?”
方斯远只说,我的琴,我说了算。
看不懂的音符被简化成一二三四五,她笨拙地按着琴键,一首曲子被她弹得磕磕绊绊,方斯远说再来一遍,熟能生巧,“不要折指啊。”
即使方斯远给她上手演示了,云嫣还是没能分清折指和不折指的区别,他只好站起来,从背后握住她的手指,“懂了吗?”
这个姿势几乎是把她完全抱住,云嫣闻着他身上那股馥郁的香气,心猿意马地附和,“嗯。”
“再来。”
又弹了几遍,虽然比起之前有进步,但还是没法流畅地弹完整首曲子,方斯远说这已经很好了,云嫣心底的胜负欲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她想,这怎么能算好呢?
和你,和麦嘉欣比起来,如果弹琴的人不是我,说不定要被怎么嘲笑呢。
指尖隐隐有要破皮的趋势,云嫣知道起疱在所难免,但轴劲上来,她今天非要把这首曲子练下来不可。
这一次比前几遍都好,云嫣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合上琴盖,汗珠打湿了额前的碎发,手指很疼,但她觉得畅快。
人活一辈子,就算疾病缠身,她也再不想永远这样被束缚地活着了。
云嫣趴在琴盖上,方斯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看到女孩弯起的嘴角,和清亮的黑玻璃似的眼睛。
他想起来沈蕙芝的第二个问题,很喜欢很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纵使他再早慧,也不过是个刚上小学的孩子,方斯远被这个问题深刻困扰了一段时间,再后来,就渐渐淡忘了。
他想,如果现在是云嫣来问,他会毫不犹豫地说出心底的答案,就在眼前——
你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