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深城的高铁很快,他在心里掂量一二,果断做出决策,买了最近的一班,大不了半夜再赶回来,不会耽误工作。
但是一定要见到云嫣。
街上已经少有行人,偶尔有车鸣笛,远处隐约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黑暗催生暧昧,那一点点委屈突然就像遇水的海绵,不断地膨胀,将她的心挤占得很满很满,云嫣将脸埋在方斯远的胸口,任眼泪肆无忌惮地流,她终于可以卸下伪装,暂时停泊,在这个梦幻的渡口。
她知道自己不够好,所以她并不很有底气,配与不配是很世俗的事情,好像健康的人就应该和健康的人恋爱结婚。那些健全人与残疾人的结合,得到的评论永远都是,嘿,这人好伟大,这都不嫌弃。
可是谁看得到她们的勇气呢?
偏见从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她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可应属于她的,她不会放手。
云嫣哭够了,看到方斯远胸前的衬衫濡湿一片,不知怎么就想到小婴儿的口水巾,他的衣服是她的眼泪巾。
“怎么回事?”方斯远带她去路边的长椅,轻轻拭去眼角沾着的一滴泪,“谁欺负你了?”
“怎么,你要替我去教训她吗?”
“那就是有人欺负你了。”
“又套我话。”云嫣破涕为笑,“没人欺负我,我一个好端端的守法公民,谁会闲着没事欺负我啊。”
她靠在方斯远肩上,夜风像潮汐,柔柔地扑过来,轻而和暖。
“倒是你,大晚上的跑过来,明天的工作要怎么办?”
方斯远在她鼻尖上点一下,地铁早已开了冷气,刚抱了那么久,彼此的手也还是凉的,“我今晚就走。”
也就是说,他至多陪她几个小时,云嫣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就明天见不到而已,后天晚上我就回来了,到时候能有两天调休,去你家接你好不好?这两天哪都不去,全都用来陪你。”
风好像吹进心里了,一下又一下撩拨着她的心弦。重新在一起的每一天,方斯远都比以往更温柔,他尽力弥补着错过的那一年,但云嫣经历了社会的历练,其实已经不再需要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
可是,偶尔流露出一点脆弱,这种感觉似乎也不算坏。
她赌气似的别过脸,“要是你再笨一点、丑一点、矮一点就好了,这样就没那么多人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