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葱茏掩映,脚边花团锦簇,院内一片树木山石,在夏季散发着凉丝丝的蓊蔚洇润之气,走起路来也不觉枯燥。
路过铺满九里香的水廊,施以棹忽而想起今天是八月前最后一次换花的日子。
内院会定期请来城中炙手可热的插花师,根据时令节气、用途场景等定制花材,配以不同质地的瓶、盅、篮、罐…其呈现出来的效果常常别出心裁,使人眼前一亮。
然而接下来的半年,这项工作则是由来内院见习的男学生们代劳,他们的作品虽算不上难看,但说到底也不值得期待。
施以棹正穿过垂花门、听见某处传来道怯怯的呼声:“小桨姐姐…”
她名字中的“棹”有船桨的意思,施堇平时总是“小桨小桨”的叫她,以至于身边亲近的人也这样叫了。
然而循声望去,唤她小名的少男却只是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他穿一身簇新月白银条衫,其上绣着湘妃竹纹样,下面半露松花撒花绸裙,腰间勒一条碎珠玉编成的长穗,面容姣花照水,步态更是弱柳扶风。
待他走近,施以棹目光落在他湿润的双眸上,说道:“上次在绣球花边的也是你吧?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井栎不敢直视她,心跳像雷声般剧烈,羞涩窘迫中不得不开口:“小桨姐姐,我们小时候在霖水镇一起玩,我叫井栎…”
施以棹微皱起眉,回忆起自己在霖水镇当孩子王时的那群小跟班:有一直挂着鼻涕的、有脑门上总是贴着退烧贴的、有嘴里常年含着奶酪棒的…这个叫井栎的漂亮小孩…
“抱歉,我不太记…”“你那时候叫我阿栎!”少男尤不甘心的提示道,不知是因着急还是害羞,白皙的皮肤氳着红雾。
阿栎?
施以棹还真给想起来了,面前这个美少男原来就是那个总是要她抱的小男孩,不抱就难过得掉眼泪的那个。
见她脸上浮现一抹怀念的笑,井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竟也望着她痴痴的笑了。
“阿栎,好久不见,你搬来朔城了?”
“嗯,已经搬来这边快五年了,我母亲现在外院任职。”
施以棹颔首,哄小孩的语气道:“这样啊,你今天是来这儿找你妈妈的吗?”
“不是的。”井栎跟着施以棹往前走,一边说道,“我今天来内院参加见学项目的终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