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的雪大得蹊跷,上午尚是云淡天清,午时却忽而起风,漫天飘絮,怀渊远观便如隐雾中。
漠上落日得快,月满垂空,伴随着寒风呼啸,使得这满地积雪如同被流光反复淘洗的白纱,冲淡了一片肃杀之气。
南安军主将营帐内,身披银甲的女将军笑得肆意,一双凤眸如这塞上酿出的泛着琥珀光的酒。柳眉如钩,红唇似火,五官明媚似阳春之景,然而周身气质却凌厉如剑映寒星。她半撑着酒坛笑问:
“没听过御令军师的说法,怎么,圣上不满意末将最近战绩?”
其下使臣闻言,干笑几声:“将军多虑了。将军捷报连连,陛下自然是欢喜得紧。这送来的军师,可是那位鼎鼎大名的‘云启第一军师’,那是希望将军如虎添翼!”
他想起自己离京时,朝堂上言官未休的谏言,一时心虚气短。
江家,昔日三征三捷,也曾风光无两,但自三年前镇远将军江崇景通敌之案悬而未决,眼前这位江小姐立状掌兵后,便是群臣口中争论不止的焦点。
江忱歌不着痕迹地扯扯嘴角,她怎会相信?
先前来的几位名头说起来一个比一个大,到头来还不是证明了只是些纸上谈兵的蠢货。这次这个不过是排面更大了些,竟是官家亲自点了人送来……
什么“云启第一军师”?她倒要看看这位有什么能耐。
反正她已赶了这么多个,这位若仍是个废物,她也会让他立马走人。
江忱歌表面一派和气随顺,堆笑道:“如此,臣便谢过陛下美意了。也劳烦大人与军师一路辛苦,军中明日设宴,大人务必赏脸。”
使臣拱手作揖:“多谢将军,然而下官还需早日回京复命,不可久留,将军与军师尽兴便好。”
听了此言,江忱歌便不强留,派人领了使臣安顿便挥手道:“快请军师进来。”
于是马上,两位小兵便领着一人掀帘而入。待看清了对方相貌,江忱歌不禁微微挑眉。
这是位生得极好的年轻公子。一袭胧烟青衣,外罩了件素色狐裘,温雅而又矜贵。眉目似远山般清隽俊逸,特别是那双眼生得勾人心魄的温柔,然则眸底却冷得似这塞外雪,疏离而清冷。只一眼,便仿若月落寒潭,鹤临玉树,竟是个谪仙般的人物。
他垂眸上前几步站定,离她不近不远,飘然行了一礼,墨发微垂,气质凉薄:“在下原刘远道将军麾下幕僚裴厌,见过将军。”
裴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