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唯云大可不必解释,送她归家分道扬镳之后,他该去逍遥江湖的。
这才是他原先的计划。
“你骗人。”施恨玉敛垂长睫,缓缓轻轻地送声。
谢唯云以目追去她颤动的影子,似问也答:“我怎么骗人了?”
“她只是借口,”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把那后半截话放在喉间滚了滚,才轻轻吐出来,“你是怕别的,对么?”
谢唯云心中一滞,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心底延续。
他方才说了谎。
他那么着急与她分别,是因为他怕他留久了,就真的不想走了。
门外的人没有再应声,施恨玉旋身低头,额头抵着门板,粗粝的触感贴着眉心,她喉间滚出轻笑:“你这个人,做事的时候风风火火的,话倒是不肯好好说。”
他真是个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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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唯云也不知他是怎样回屋的。
屋里还亮着半截蜡烛,烛泪在台上积了一小汪。
桌案上,包袱里是他拾掇了一半的物件,来的时候没几样东西,走的时候也带不走什么。
他伸手将那几件衣物按了按,触到衣料下硬硬的棱角,他的动作一顿。
他翻开衣物,底下有本册子。
这本册子他随身带了很久,原是用来记一些行路见闻和要紧事的。可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册子里记的见闻越来越少。
谢唯云将册子从包袱里抽出来,托在掌心里。他的指腹摸过封皮,翻开崭新的一页。
他蘸了墨,提笔时笔尖在纸面上悬了许久,也不知从何写起。
墨凝于笔尖,终是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垂落下去,在纸面散作一团饱满的圆点。
谢唯云看着那团墨点,那滴墨似乎替他诉说了心里话,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良久,他将笔搁回砚台边沿,翻回前面的纸页。
“溪山,遇一人,人摔伤,先护药篓。”
谢唯云想起那天,他为寻觅诈尸之地在溪山里徘徊了半日。雨来得急,他躲雨时远远看见一个姑娘从坡上下来,背着药篓走得慢吞吞的。雨幕把她整个人笼得模糊,只有药篓里青绿的草叶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