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时滑了一下,人摔在泥地里,药篓翻了,可她不顾自己膝盖磕出的印子,先把散落的草药一株一株捡回篓里,还用袖子擦了擦叶面上的泥水。
谢唯云那时想,这人还挺有意思的。城里那些姑娘女红刺破了手都能叫唤半日,她膝盖破了却只在意那几株草药。
他当时以为不过萍水相逢,谁料命运弄人,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谢唯云又翻过几页。
“水岸,她哼了一支曲子。不成调,断断续续的。她不知道我在看她。”
谢唯云记得,他们下商船后的夜晚,在一处河畔漫步。施恨玉伸手去拨水面的浮萍,拨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哼起一支曲子来。那调子断断续续的,像是哪首旧歌被她记岔了大半,哼着哼着就找不着调了,她又从头哼起,哼到同一个地方又断了,反复了好几回。他一直看着她,而她浑然不觉,还在跟那支断断续续的曲子较劲。
那支曲子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谢唯云翻过一页又一页。
“破庙,她睡在我肩上。头发蹭着我脖子,很痒。我不敢动,数着她的呼吸,忽然觉得若路再长一些就好了。”
那天夜里,施恨玉靠在他肩头睡着了,发梢扫过他颈侧的皮肤,痒得他不敢动。他僵着肩背坐了很久,久到那条手臂从发麻到失去知觉。
谢唯云不觉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执起毫笔,撇下一笔残墨。
“她无意识的时候会往旁边的人这边靠。这不好,她太容易信人了。可……”
这行字到这里断了,他想了很久也没想好怎么接上,最终还是搁了笔。
灯火簇在他的眼底,照出隐忍的一段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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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隐云透,苍穹初醒。
通院好景,谢唯云也无暇欣赏,疾行踏槛而过。
门房睡眼惺忪地替他开了侧门,谢唯云牵了马,忍不住往陈府的方向再看一眼,高高的院墙却将里面的一切都遮住了。
他收回目光,翻身上马,催马往城门方向去。
晨风灌进他的衣襟里,日头从云层后头露出半边脸。
谢唯云继续远行。
雾还没大散,官道两旁的田埂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露水,稻禾低垂着,在晨风里微微摇晃。
身后俶尔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不觉放慢速度。
奚孤行一路赶过来,追上他后从怀里摸出一只用红线系着的锦囊,朝他一掷。
谢唯云抬手接住了,锦囊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