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毁了你?”侯敬一把将鼻子下的血迹抹掉,在脸上留下一层浅淡的红。“我爹我爷爷都与你家为奴,我自小就是你的奴才,将来我的子孙也是奴才。我不甘心,凭什么,我比你聪慧,有见识和胆魄,可凭什么一纸死契我便要世代与你家为奴!”
钱老板愣住了,他挣扎的身子渐渐平息,脸上因气愤而起的潮红渐渐褪色,与侯敬脸上涂抹开的血迹如出一辙。
这年头签死契,世代为奴者不在少数。比起在外那两亩薄田,靠老天爷赏两口饭吃的日子不知好上多少倍。况且他们家人向来乐善好施,为人也是恭敬温和。自小他就见过许多人愿意卖身钱家求一方安稳度日,他从未想过,原来人不止求一片庇护之所而已。
“奴啊,奴。”侯敬喃喃道,奴仆出身不得经商读书考取功名,其实如他这般能外出做事已经是主子开恩了,可他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啊。
奴仆,这个身份保了他一家在这世间能够安稳度日,也让他终其一生只能屈居人下,仰人鼻息。
众人都没说话,所有人都知道侯敬有罪可又没人有资格苛责他。在场的人,如赵载渊者,天之骄子皇室贵族。如沈名均者,仕途坦荡即使外放依旧是普通人终其一生求不得的高山。就算是千山,王府的护卫就算是奴扑都比寻常人家富贵不知多少。
“你不想做奴,你想改命,那杨替呢。”三天眉头紧皱,一开始的欣赏荡然无存,她冷眼望着侯敬,眼神中说不出的鄙夷“他又何其无辜,他也是人生父母养,自无牙孩童一步步成长为人。你厌恶奴仆身份,可你对周围人,对杨替这些人又何尝有过怜悯心。那日,你一听到钱老板发怒,就把身旁的伙计一把推出去,那孩子年纪轻轻,你可想过他他的心里与你一般不愿与人为奴。杨替他平日里守在仓库,又不曾与你有过龃龉,你一句不甘心,就要了他的性命啊!”三天声音越来越沉,语速越来越快,或许是她目光太亮,以至于让侯敬有一种被刺穿的错觉。
“那又如何!”侯敬怒吼一声,他腰绷得笔直,双目不知是因为恼怒还是羞愧而变得赤红“你大义凌然地在这里质问我,那我问你,那日你可因那孩子被打就歇了追究钱老板的心思,你揭开杨替之死的真相时,心里究竟是得意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