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华颔首,命绿绮将锦盒收下,语气温和:“三弟有心了。三房的事,可是因着田庄的账目?”
得了这句关切,白清畅心中冷哂,觉得这女人果然好糊弄。
他顺势往前倾了倾身,做出一副愁苦状,将田庄亏损、生计艰难添油加醋渲染一番,字字控诉白清简冷血寡情。
说罢,他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热气遮掩住眼底的算计,静候那预料中的柔声安抚。
谁知对面女子笑意未变,既无同情亦无宽慰,安静得仿佛在听隔壁阿婶的闲话。
白清畅指尖微顿,正欲再添把火,却听孟知华轻飘飘打断,语调如闲谈花木:“三弟整日为生计发愁,怎反倒有空,三日前黄昏去醉仙楼,与李崇文和赵侍郎密谈许久?”
嗒!
白清畅指尖一颤,茶盏磕在托盘上脆响。
孟知华明明入府才两日,如何得知?!
且那处会面极为隐秘,连白清简的人可能也只查出些许蛛丝马迹,未曾拿实。
他一时揣摩不透,这究竟是白清简授意,还是她真有所闻。惊骇强压下去,扯出个干涩的笑:“大嫂这可是听了什么无根由的闲话……”
“并非闲话。”
孟知华指尖慢悠悠摩挲着盏沿,眼皮都未抬,仿佛他那一瞬的慌乱都懒得去看,“婚前父兄便叮嘱过,李家怀怨,必欲拉拢孟、白两家旁支。孟家边军耳目遍布京畿,三日前便有密报送来。我新妇初来,不便声张,今日三弟既登门,顺口一问罢了。”
白清畅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原本慵懒倚靠的身子倏地绷直。
若是他那位大哥白清简撞破了他的勾当,大约也只当他是个死物,清理了事,不屑一顾。
可这位孟氏风格却大为不同,头回见面,竟半分体面不留,将这等致命把柄轻描淡写点破。
这般做派,叫他一时手足无措,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见他心神大乱,孟知华却不紧逼,话锋一转:“三弟,你欠的外债,我嫁过来前,就略知一二。李家给的那点银子,填完窟窿还剩几何?李家已是强弩之末,赵侍郎一党在朝树敌众多,不出半载必倒。你拿了他们的好处,届时不过是跟着陪葬,再拖累了三房几十口人,实在不值当。”
这话,句句都戳在白清畅的肺管子上。
她说的,他何尝没想过?
旧赌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