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忘不了的是纺织厂嘎吱嘎吱永远踩着转的纺纱机器,手在粗糙机器之间穿梭越发粗粝,头发永远洗不干净粘着污渍。
人的青春年华与活泼骄傲,被日复一日的廉价工时消磨殆尽,她开始敏感多疑恐惧焦虑。她也曾是莘莘学子中佼佼领头羊,却在时代的分岔路口,被巨浪一下冲下了滑坡。
她畏惧变成像康丽华那样,被生计和钱折磨得非人模样。
她一定要钱,很多很多的钱装饰她的青春。
夜有所梦日有所思,庄栩鹊惦念着陈家祯快快回家的日子,他真的在某个黄昏洒金的落日余晖时分归来。
她拖着他去逛了新开的百货服装大厦,人人都知陈家开银行的,陈家祯又是见过世面的留洋子弟。
时新的鞋子裙子旗袍包包第一上新通知,陈家祯平时出了银行就是陪她逛街。
正值午休,附近的工厂女工成群结伴来这买点低廉食品吃。
有些不乏才满十八岁的独自出来打工维持贫家生计。
庄栩鹊和陈家祯坐在咖啡厅的一层露天阳台,头顶圆罩遮阳大伞遮挡暴晒日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忽地远方传来一声惊喜之音:“栩鹊,是你吧。”
几个女孩还戴着工厂口罩手挽着手路过这带,前同事相见分外惊喜。
自打栩鹊辞了厂里的活,她们只在新闻报道听闻庄栩鹊攀上陈家的惊人事迹,本是同根生的厂中囚鸟,忽地有人飞出牢笼当了那富贵之鸟就易引人妒羡好奇。
陈家祯翘着一条腿眯眼啜着咖啡,那股似曾相识的优越傲慢感和无视之态,和栩鹊第一次在公寓看见他时单方面的仰望一模一样。
如今,对象又换了,栩鹊成了坐在他身边被他扩进边界的人,其余的人则是永远无法被他正眼相向的另一些女孩。
陈家祯还真没变过,变的是庄栩鹊。
栩鹊一听是她竭力想隐瞒的前同事们一下慌了,眼见锡纸包裹的贫穷廉价世界就像火苗窜出一样,越发包不住火。
眼神惊躲扑棱棱似惊慌的灰雀,沉潭的心被颗往事的石子砸落,激起涟漪,扩大的不安让她想瞬间站起来抓着陈家祯的手催促离开。
陈家祯正在疑惑栩鹊哪来这一帮子贫穷的朋友,稍一着想,了悟庄栩鹊穿了华贵衣服太久,连他也忘了庄栩鹊出身寒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