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吃草,人吃羊,不都还是在天地间并生与共。温驯地接受秩序的统治,上位者高枕无忧,崔明舒未尝不能在黑暗中苟且偷生。可是不行,她的忍耐已经到了临界点。
割破的喉管在冒血,把羊毛染脏了,惨白与殷红交织。血一直淌,染红了身下的沙土。羊死了啊,但是又在满地的红绸里活了过来。它忘记痛楚和软弱,穿过失控的惊叫,风传来冰冷腥味。在混沌漆黑里,羊撕扯下第一口血肉。
“扑通”的一声,地上啄食的鸟猛地飞起。
崔明舒略偏过头,就见迎面而来的侍女侧身跪在路旁。
“怎么了?”
侍女寒毛倒竖,面前站着的不像是平日里望之俨然的贵女,反倒像是去享用祭品的邪神。
那眼神如有实质,劈头盖脸地当头砸下。盯住的人是她,她就是祭坛上的祭品。她不顾一切地想跑,在靠近崔明舒的那一刻,失去了站立的勇气。
侍女手心里都是冷汗,嘴唇颤了颤,几不可闻地说:“……我……”
好整以暇等着她回答的崔明舒,以及不知什么时候抬起头的霜眉,一起将目光投向她。往日带笑的桃花眼此刻黑得有些瘆人,灼灼如两团鬼火吞噬一切。
在一双猫眼和一双非人眼的注视下,侍女连话都说不清楚,灵机一动赶忙伏首叩地,这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京兆府李大人等了有一个时辰,奴婢来请您的示下。”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崔明舒半垂着头,看不出喜怒,“起来吧。别动不动就下跪,我没这规矩。”
“……是。”侍女只是惶恐地把身子伏得更低,没有起身,也没敢再抬头。
空气安静到令人窒息,崔明舒漠然看向那微微颤抖的后颈,脆弱地暴露在了苍白的日光里。风吹着衣袂,崔明舒愣了愣,轻笑一声。
她敛眉,若无其事地振了振宽袖。一切恢复如常,转回身,不紧不慢地迎风走了过去。
前厅里已经有一帮人候在那儿了,为首的那个看上去已经年过四旬,身形清瘦,身旁两个女史随行。
李惟清负手端详着墙壁上挂的字画,若有所思。
虽然宣阳长公主之名如雷贯耳,但对于其女咸宁郡主,李惟清算得上是一无所知,雍都从没有关于她的任何传闻。在他的预想里,有一个强势的母亲,这位籍籍无名的咸宁郡主或许善良温柔,但身上应该并不缺寻常世家子弟未经风雨的平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