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余怒未消,却知卫鞍素来沉稳,所言绝非信口胡诹,于是耐着性子放下朱笔,“几次三番,你都对她格外关注,朕倒是好奇的很,她一个未出阁的世家庶女,如何便与这关乎国体的出使大事扯上了关联?”
卫鞍听出皇帝语气稍有缓和,这才稍稍抬首,眸光低垂却字字清晰:“陛下,今日斗舞,天阙本是必输无疑。”
皇帝眉头微蹙,似是已然品出了卫鞍话中的深意。
“步家这位四小姐,舞姿僵硬,手脚也算不上伶俐,若单论舞技,如何能与乌罗公主相媲美?可乌罗公主偏生愿意卖她几分面子,就此收手作罢。”
“可见这步四小姐,怕是早识破了乌罗公主的手段。她不仅知晓隐箭的存在,更能步步避开、毫发无损,这份眼力与身法,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有。”
“况且上次骑射争魁之时,亦是她以一支木簪替臣挡了致命暗箭,保臣性命无虞。”
皇帝再无心批阅奏折了,思索片刻后方开口:“你的意思是,这步尘微,实则是江湖中人?”
卫鞍抬眼,与皇帝视线短暂交汇后再度垂眸,轻轻摇首:“臣不知。”
“步四小姐三年前被送往寒鸦寺,在此之前,甚至从未踏出京城半步。若说仅凭三年时光,便有此等功力和见识,臣万万不信;可若是在京城之中,一个高门庶女,又何来本事于深闺之中搅弄江湖?”
“除非……”他话音微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她的背后另有高人,而这位高人此番入京,亦藏着图谋。”
“你一早便看出她非同一般,因此才特意请求朕更改赛制,拉她入局试探接近?”皇帝脸上的愠意烟消云散,忽而大笑起来:“朕还当你陷于儿女情长不知轻重,原来你早心有盘算,竟连朕也被你骗了过去。”
笑声戛然而止,御书房内重归死寂,皇帝的目光沉了下来:“朕记得,这步尘微前不久还卷进了灵草谷一案,此案还是你主审。如你所言,她与灵草谷……是否亦有关联?”
卫鞍脑中重现彼时暗卫所言,终究还是如实答道:“有。”
“但此案,确实与她无关。”
皇帝心下明了,卫鞍孑然一身,办案素来秉公,断不会徇私偏袒,可疑惑却更甚——一个江湖中人被卷进江湖事中,若真说她从头到尾什么也没做,怕是满朝文武,无人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