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夹马腹,孤鸿缓缓起步,渐快渐疾。
马蹄声如雷滚过地面。
她早已无心饮茶,全神贯注于马场之上。
她手上的铃,不仅关乎比赛胜负。
卫鞍说的信任,不是假话。
摇铃者观全局,射箭者听号令——考的是默契,更是托付。当蒙上眼的那刻起,骑马之人便相当于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付于摇铃之人。
世人皆知步家四小姐是个疯子,可步尘微观之今日,方觉那个真正的疯子,分明另有其人。
飘带在风里翻飞,孤鸿蹄下黄沙四溅,眼看便要冲出林场边界。步尘微心头一紧,指尖急促摇动铜铃,“叮铃铃”三声脆响穿透朔风。
卫鞍勒缰,马蹄骤止,扬起一片尘沙。
“小姐放心,侯爷已练习了三年,如今已练得一身好耳力,何况还有孤鸿,若是真遇到了危险,孤鸿也定能带侯爷平安归来。” 侍女从旁宽慰道。
果不其然,卫鞍似是摸准了铃声传来的位置,调转马头,速度渐渐放缓,一步步朝着高台驶来,正对着步尘微的方向举起了弓。
步尘微瞳孔一缩。
五声铃尚未响,箭已离弦。
白羽箭破空而来,直逼面门。
一旁的侍女却似早有预料,眼疾手快放下了帷幕,白羽箭射入帷幕上的花球,猝然炸开。
刹那之间,万紫千红迸溅四散,绸花如霞如霰,纷扬洒落。花瓣拂过步尘微眉睫,飘过她怔然的眼,又悠悠坠向台下。
卫鞍扯下蒙眼绸带,仰头望来。
四目相对。
他眼里映着漫天纷扬的紫与红,张扬一笑,鲜衣怒马,“铃摇得很好。”
竟有一瞬,恍如初见世事的少年。
风止,花落尽,他眸中的光亮转瞬即逝,再次恢复成她熟悉的、深不见底的幽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