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睁眼,意识还泡在那种沉沉的困倦里,像整个人被泡进了温水。
鼻腔里萦绕着那股让他安心的味道——独属于阿妈的味道。
他在那片银白色的柔软里拱了拱,把脸更深地埋进去,鼻尖蹭着那层细密的绒毛,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满足的叹息。
这是他十三年来,睡得最好的一晚。
没有警惕,没有防备,不用在每一次呼吸间分出意识探查周围的动静,不用在每一个响动的瞬间绷紧全身。
他就那么肆无忌惮、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全部交了出去——就像小时候一样。
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醒了?”
月华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和沙哑,却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
她用下颌轻轻蹭了蹭林荒的头顶,银白色的毛发拂过他的额头,痒痒的。
林荒没动。
他闭着眼睛,又往那片柔软的颈窝里拱了拱,声音闷闷地从毛发间传出来,只有一个音节:“嗯。”
这个“嗯”拖得很长,尾音软塌塌地往下坠。
这个三十岁的狼孩,此刻正理所当然的赖在母亲怀里撒娇。
月华的胸腔里传来一阵低低的震动,那是她在笑。
“快起来吧,”她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林荒的耳朵,“你阿爸已经在外面等你了。”
林荒又“嗯”了一声,却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他反而收紧了环住阿妈脖子的手臂,整张脸都埋进了那团银白色里,像一只赖在窝里不肯出来的幼崽。
月华被他蹭得心都化了,忍不住又笑了一声,这次笑得比刚才大些,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好了好了,”她用羽翼轻轻拍了拍林荒的后背,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纵容,“再不起来,你阿爸该闯进来了。”
又磨蹭了一会,林荒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银白色的毛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眨了眨眼,慢慢松开手,从月华的颈窝里抬起头来。
月华十四片羽翼收拢在身侧,正微微侧着头看他,那双银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林荒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又伸手抱了抱阿妈的脖子,把脸贴在她温热的颈侧,停留了三秒。
然后松手,翻身下床。
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