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道灼心知闷气和观澜无关。如今草山初定,正是用人之时。
他本有意让观澜“重见天日”。
可眼下看来,倒也不必着急。
“哥!你可算来了!”观澜喜出望外。
机灵如他,此刻绝不能暴露二人真实关系。
李初棠心下了然。大壮既然为国师效力,观澜自然是大壮手下人。
江道灼切齿:“松绑。”
“哦。”李初棠抿抿唇,解开了观澜。
观澜心中激动,主上果然还是在意他的!
“抄经,生火。”江道灼语气冷淡。
李初棠想起自己正是抄写道经时病倒的,如今抱过厚厚一叠纸,才知这些日子他除了照料自己,其余时间都在忙些什么。
观澜将山民供奉的线香垒成小堆,点燃火折子后,便退到远处候命。
夜色沉寂,江道灼缓缓将经文一页页送入香火之中。
他闭目凝神,眼前仿佛又浮现师父的笑容。
冲神道长是他的指路明灯,是他心烦意乱时最有效的清心诀。
“对别人心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师父的声音如影随形,“你娘便是最好的例子。她若狠得下心,早在怀你之前就该自我了断。”
“生下你,反而造孽。”
他天生就是孽种,不值得任何人怜悯。
在南疆的那些年,他渐渐活成了师父期望的模样:冷静、残酷、不留余地。
因为他不屑被怜悯,他要站在高处,怜悯别人。
再度睁眼时,江道灼眸中已凝起寒冰。
身旁的李初棠正将经文轻轻送入火中,动作细致,神情宁静。
火光跃动,映亮她柔和的侧脸。
她忽然转身,一双清泉似的眼眸望向他。
“你叫什么名字?”
她轻声问,唇角漾开一抹浅笑,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江道灼下颌微微绷紧。
他自诩道心坚固,清修多年,早已习惯视万物如尘烟。
可此刻,少女那毫无防备的笑意,却如一缕穿云而来的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冰封的心湖上。
方才默念清心诀筑起的心防,竟在这一眼中,无声裂开一丝细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