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心欢喜跑回屋,期待着看见母亲的笑脸。
门轴吱呀轻响,夕阳余晖斜斜切进屋内。
最先刺入眼帘的,是一双悬空的绣鞋。
南疆缠枝纹在昏光中鲜烈如血,鞋尖微微朝他的方向,仿佛在等待。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
母亲穿着隆重的南疆服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扑了淡淡的粉,盖住了常年失血的苍白。
她闭着眼,嘴角微翘,神情是一种近乎幸福的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木簪“啪”得落地。
世界在他眼前无声的碎裂。
他不懂何为死亡,慢慢走过去,拉了拉母亲冰冷的裙角,小声说:“娘,簪子雕好了。”
没有回应。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人心比蛊虫更善变。”
原来连死亡,都可以是一场温柔至极的骗局。
药炉“啪”地爆开一点火星,李初棠蓦然回神。
榻上的人依旧深陷梦魇,额发尽湿,唇间无声嚅动。
她伸手探他额温,指尖却停留在他眼角。那里干燥如初,仿佛方才窥见的泪痕只是错觉。
可她心知并非如此。
灯火摇曳,她凝视着这张沉睡中依旧紧蹙眉心的脸,忽然想起他昏迷前那句带笑的挑衅。
“生气了?杀了我啊。”
此刻,她才隐约触到笑意之下的真相。
或许他从来不怕死。
他只怕活着,却无人可恨,亦无人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