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也没说，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着前方的路。
“周默承。”她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一些，小到像一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嗡地飞，她知道他听到了，因为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嗯。”
“以后你不要来宿舍楼下接我了。”
“为什么？”
“楼上有人看。”她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像在自言自语，小到如果不是车厢里太安静了，他根本听不到。
“傻不傻，你还怕他们看到？”周默承低低笑了几声。
车拐进了那条她熟悉的巷子，两旁的法国梧桐粗得一个人都抱不住。路灯的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像无数颗金色的、细小的光点，落在挡风玻璃上，落在仪表盘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赵娞娞看着那些光点在她的手背上跳跃，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发着光的、在她皮肤上跳舞的小精灵。
车子停进了别墅的院子。
一切都是那样美好。
娞娞走进玄关的时候，闻到了糖醋排骨的味道。那股酸甜的香气从厨房的门口涌出来，浓烈的，霸道的，像一只无形的手，拽着她的衣角，要把她拉进那个温暖的、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地方。
她换了鞋，穿上那双白色的兔耳朵棉拖鞋，跟着那股香气往厨房走，心里有一朵花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绽放——王妈在做糖醋排骨，她要吃好多块。
然后她看到了陈雨欣。
陈雨欣站在灶台前，系着一条藏青色的围裙，围裙是王妈平时系的那条，碎花的，洗得有些褪色了，系在陈雨欣身上却像一件高定的 apron，有一种“我只是随便穿穿但穿出了别人精心打扮也达不到的效果”的漫不经心。
她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厨房的热气蒸得微微卷曲，贴在脖颈上。
她正在翻炒锅里的排骨，锅铲在她手里像一支画笔，翻炒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翻转都恰到好处，排骨在锅里翻滚着，裹上一层又一层的琥珀色的酱汁，油亮亮的，在灶台灯光的照射下闪着碎碎的光。
她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专注的、像在做一件她很喜欢的事情时才会露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