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娞娞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
春日黄昏的暗不是冬天那种凶猛的、像要把人吞掉的黑,而是一种缓慢的、温柔的、像被人用一层薄薄的纱慢慢遮住眼睛的暗。
路灯还没有亮,但宿舍楼的窗户已经开始一格一格地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像无数只被点亮的小小的灯笼,从楼下往上看,像一座被挂在半空中的、发着光的、住满了人的城堡。
赵娞娞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走出来,经过操场,经过食堂,经过那条两旁种满梧桐的林荫道。
她低着头走路,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在图书馆看的那本书——
是一本,讲的是一个很老的故事,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等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等了多久了,但他还在等。
她看到最后也没有等到那两个人在一起,作者没有写他们在一起,也没有写他们不在一起,只是写那个人还站在那里,在风里,在雨里,在阳光里,在雪地里,一直站着,站成了那本书的最后一个句号。
等待真的是一件非常煎熬的事情。
宿舍楼到了。
她转过拐角,走进宿舍楼前面的那片空地。然后她停下来。
赵娞娞整个人都僵住了。周默承站在宿舍门口,靠在那棵她每天经过但从来没有注意过的玉兰树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的T恤,领口露出一截锁骨。他的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额头,他没有去拨,就那么任它们垂着。
他的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他低着头在看什么。
他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安静得像一副美好的画卷。
赵娞娞站在空地的那一头,抱着书,看着他。
心开始怦怦跳个不停,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轰隆隆的,像远处传来的闷雷。
她想走过去,但她的脚不肯动。不是害怕,是不好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在不好意思什么,她见过他很多次了,见过他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给她煮粥,见过他蹲在小发的床前摸它的肚子,见过他在香雪海的梅树下给她偷拍照片。
她见过他所有的样子,但在宿舍楼下不一样,宿舍楼下是一个公开的、透明的、被无数双眼睛看着的地方,宿舍楼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楼上的窗户捕捉到,被传进每一间亮着灯或暗着灯的宿舍里,被咀嚼、被解读、被添油加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