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娞娞从厨房里端着水果出来的时候,看到爸爸和周默承面对面坐在茶几两侧,中间是一盘已经摆好了的象棋,木质棋子很大,每一颗都被无数只手摸得光滑发亮,像被时间打磨过的鹅卵石。
赵珩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翘着二郎腿,姿态懒散得像一只在晒太阳的猫,但他的目光是认真的,落在棋盘上,盯着棋盘上的博弈。
赵娞娞把水果盘放在茶几边上,她没有马上走,而是在赵珩旁边坐下来,把腿缩到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只缩在窝里看外面世界的、毛茸茸的、安静的小动物。
她不懂下棋,不懂什么是马后炮,不懂什么是隔山打牛,不懂那些在她眼里只是几颗刻着字的木头的棋子,为什么能让三个大男人沉默不语地盯上这么久。
但她喜欢看他们下棋的样子——爸爸的眉头皱得很紧,像一个人在思考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重大决策,每次举棋都要犹豫很久,手指捏着棋子在棋盘上方悬停,像一个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的、迷了路的旅人。
赵珩不说话,但他的眉毛会动,爸爸落子的时候他的眉毛会微微上扬,周默承落子的时候他的眉毛会微微下压,那两条眉毛像两个在打架的小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而周默承——他不皱眉,不挑眉,不说话,不喝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在棋盘上移动棋子,动作很轻很稳,像一个在弹一首很慢很慢的曲子的钢琴家,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不快,不慢。
爸爸皱眉头了。赵娞娞注意到了,从她坐下来到现在,爸爸已经皱了三次眉了。
第一次是在周默承把他的一个炮吃掉的时候,第二次是在周默承把他的一个马逼到死角的时候,第三次——就是现在。
爸爸手里捏着那颗红色的车,捏了很久了,久到赵娞娞觉得那颗车快被爸爸的手温捂化了。
爸爸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眉心那道深深的竖纹像一条被用力划过的沟壑,里面填满了思考、犹豫和一种“我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懊恼。
赵娞娞看着爸爸的眉头,又看了看周默承,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样淡淡的,像一杯没有加糖的、温度刚好的、不烫嘴也不会凉得太快的白开水。
她的心微微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