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石板路,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那些白天看起来青灰的石板,此刻像被浇了一层融化的铜,每一块都在发光,光从石板的边缘漫开,模糊了缝隙,模糊了棱角,模糊了白天和黄昏之间的界限。
赵娞娞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了——她在船上睡了一觉,虽然时间不长,但那种被湖水、阳光和微风包裹着的睡眠,比她在床上睡一整夜还要解乏——她走得慢,是因为不想这么快结束这么美好的一天。
周默承走在她旁边,不远不近地护着她。
回家的路上,空气都是甜的、香的。
车上放了一首老歌,赵娞娞不知道歌名,但是旋律很能打动她的心。
就像在讲一个故事,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关于相遇,关于离别,关于等待,关于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里住了很久很久、久到以为自己已经搬走了、但其实只是换了个位置,从未离开过。
赵娞娞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着,靠着车窗。
“太累了,闭上眼睛歇会儿。”周默承的声音从驾驶座那边传过来,不大,刚好能穿过那首老歌的旋律,刚好能落在她的耳朵里,刚好能被她的意识接收到——然后她的意识就关机了。
周默承把音乐的音量调低了一些。低到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哼着歌,声音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模糊的、像梦境边缘的碎片一样的旋律。
他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度,把出风口的方向调了一下,不让风直接吹到她脸上。
他在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头靠着车窗,马尾被压在玻璃和脑袋之间,几缕碎发从皮筋里逃出来,垂在脸侧,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飘着。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着,像一只停在花朵上的、翅膀还在轻轻扇动的、随时可能飞走的蝴蝶。
车子驶入别墅的院子,天已经暗了下来,隐约还能看到远处最后一抹橘红色光晕的黑。
周默承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他侧过头,看着赵娞娞。她还在睡,姿势没有变,头靠着车窗,马尾被压在玻璃和脑袋之间,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的嘴角挂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她自己不知道的、像在做梦、梦到了什么好事一样的笑。
她的手指在安全带上搭着,指尖微微蜷着,像一只在冬眠的、缩在壳里的、睡得很沉很沉的小蜗牛。
他有点不忍心叫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