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娞娞的睫毛颤了一下。
“几点了?”赵娞娞含糊地问了一句。
“七点。”周默承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
赵娞娞的瞳孔瞬间聚焦了。
“完了,我得回家了。”
“我已经跟你哥哥说了,你在我这很安全。”
赵娞娞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她转过身,看着周默承。车厢里的光线很暗,仪表盘的光是淡蓝色的,壁灯的光是暖黄色的,两种颜色的光在车厢里交织着,他的脸一半在蓝光里,一半在黄光里,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双在黑暗中也会发光的、像两颗被埋在灰烬里的、还没有熄灭的炭一样的眼睛,正看着她,安静地、耐心地、像在等一朵花开一样地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跟他说的?”
“你睡着的时候。”他说。
“你——你都没问过我的意见。”赵娞娞小声嘀咕了一句,接着又道:“我哥说什么了?”
“他说,”周默承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念一封很私密的、不想被第三个人听到的信,“让我照顾好你。”
赵娞娞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哥还说了,”周默承的声音又从旁边传过来,这次带着一种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像是在忍笑的、故意放慢了语速的节奏,“让我看好你,别让你乱跑,别让你喝酒,别让你跟陌生男人说话。”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赵娞娞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那今晚吃什么?”她问。
“王妈炖了汤。”
赵娞娞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王妈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赵娞娞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三菜一汤,每一道都是她爱吃的。
赵娞娞舀了一勺蒸蛋送进嘴里,蛋羹在舌尖上化开,滑得像丝绸,鲜得像把一整片海浓缩进了这一小勺里。
她闭上眼睛嚼了两下,发出一声含混的、满足的、像小猫被摸了下巴时才会发出的那种“嗯”的鼻音。
赵娞娞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酱汁从肉的纤维里涌出来,甜中带酸,酸中带咸,咸中带着肉本身的鲜,几种味道在她的舌尖上打架,谁也打不过谁,最后和谐地融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想把舌头也吞下去的、满足到想叹气的好吃。
她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王妈做的饭怎么每次都这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