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坐在赵娞娞对面,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说是要补充营养,脸上的红印子才能消得快。赵娞娞来者不拒,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埋头扒饭,吃得很乖。
爸爸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像是不经意地开了口。
“娞娞,爸爸跟你说个事儿。”
赵娞娞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块糖醋排骨,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囤粮的仓鼠。
她用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看着爸爸——在家里,“爸爸跟你说个事儿”这句话,后面跟着的内容从来不会让她轻松。
爸爸放下汤碗,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我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的郑重感。
他的头发虽然花白了大半,但梳得一丝不苟,眉目间还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
他看着赵娞娞,嘴角带着一种温和的、慈父式的笑意,但那种笑意里又有一种“这事我已经考虑好了”的笃定。
“你还记得你王叔叔吗?就是跟爸爸做了好多年生意的那个王叔叔,他们家有个儿子,叫王屿白,跟你同岁,前两年去了英国留学,前两天刚回来。”
爸爸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很自然的事情,“王叔叔今天打电话给我,说他儿子回国了,也会转到A大上学,到时候你们可以认识认识,你们都是年轻人,多交个朋友也挺好的,对吧?”
交个朋友。
赵娞娞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品出了它真正的味道。不是真的交朋友,是让两个人见见面、吃吃饭、聊聊微信、看看合不合适——如果合适,下一步就是谈恋爱,再下一步就是订婚,再下一步就是结婚……
这条路她已经见过太多人在走了,从“交个朋友”开始,一步一步地,走到家族的宴席上、走到双方父母的笑脸里、走到婚礼的鲜花和掌声中。
她才十八岁。
“交什么朋友,娞娞才多大?”赵珩的声音从旁边不紧不慢地响起来,带着一种一贯的、懒洋洋的调子。
他手里还端着汤碗,嘴唇贴着碗沿,喝了一口,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动作不紧不慢的,但那两道浓眉已经微微皱了起来,“她刚上大一,课程紧得很,哪有时间交什么朋友。再说了,什么王叔叔李叔叔的儿子,娞娞又不认识,见什么见。”
赵娞娞偷偷在桌子底下攥了攥手指,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