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如,如今从“阶下囚”恢复成君王身份的申襄公车赭。
幽禁时日有如噩梦一般。他时而梦见父亲文公,拉着他手捶胸顿足,时而梦见萧天子执仗,来伸张正义,还权于他。
更多时候,还是梦见深红的血,由陈王胸中喷出,溅满他的脸。
车石仿佛是怕当初的事再度上演,因此除了洗衣送饭,不让任何人靠近公子赭——也就是这位名存实亡的申襄公。
真正的乐止于至乐时,而一切都变得太快,他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从前他也没能有过忠心的侍从,后面也再不会有。
就在公子赭身心一天天地衰弱下去,以为再无希望时,门忽然就敞开了。
光从外面打进来,铺了半屋子,且并没在进来几个陶碗后就狠狠关上。
有一瞬间,公子赭怀疑自己已死,死前得了自由的影儿,看到了许久没见过的光和外边的景象。
但随后,就有寺人与宫女鱼贯而入,捧衣端水,恭敬地列在他面前,如往常一样,待他更衣入朝。
车赭不由向后瑟缩了一下,轻声问道:“哥哥……公子石何在?”
众人不答,惟有一胆大机灵的宫女上前道:“主公宽心,公子石已在陈国正法,陈国君禀报萧王去了,也派了人来参见主公。”
这一切愈发像梦境了,却是和从前都不同的梦,又好又明亮。
待他时隔多日又穿戴好君主的衣服,出门来时,见到一脸和善的崇煦。
这位陈国太宰与当初大不相同,不到一月光景,好似老了十岁。
“臣见过申公,陈王已为申公扫除梦魇,太夫人知道公受了委屈,特让吾带来陈地补品,以慰申公,还请公多加保养。”
崇煦带来的参、菇堆了几大箱,这原是君主可得的,但申襄公从未见过。
“公子石他,他……”仍是不太敢问。
“哀王之事,俱已查明,乃公子石恶行,却要嫁祸申公,其心可诛。如今公子石已被陈王下令斩杀,公请安心。”
申襄公一时脑袋空白。崇煦正疑惑这位申君怎么不开心时,没想到车赭啪一声,直接跪在他身前。
“公这可使不得!”崇煦忙去搀扶。
“寡人只是过于、过于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