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点起伏,空气随之起伏;黑暗与阿闪仿佛融为一体。
夜里逢生崖上的陋室中,同样全黑,但有蟋蟀虫鸣,水流潺湲,是活的;如今身处地下黑屋,万籁俱灭,是死的。
闪吐息、站桩、练功,一旦停下,便如悬在绝命丝上,周身冰凉。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公孙先生讲,夫子如是说。只不知君子会否被扔进不见天日地洞中,冰凉无靠。
想家。此番回来,连三娘与秦阿母面尚没见到,她们甚至不知她已经下山!
三娘的明月,多少次支撑着她练功,又多少次让她晚间无眠。
云风…云风的家人还在,只是将她遗弃。三娘兄姊愿护她,她却怕留下徒给她们添乱添祸!命途如此可笑!
存汀嫂嫂说,乱世中,无人得以顺意。究竟何时安稳?世道,国家,自身……皆如日出前崤山上团雾,蔽目,不明。
公孙琢有阴阳术本事,却看不清她的命数!早知该在崤山上问神仙,那里离天近,它们必听得见!不,既然是神仙,哪里去不得,现在也一定知她心声,只是不敢和她对峙罢了!
神仙不过如此,交不出个说法!
人从狗洞递进食物,不透光亮;另有人时时打开天窗,向下观察。细微阳光便从高处泻下,照不亮她一只手。闪就凭着光照进来的次数数日子。
贾承到如今没放过她。且不说恨,她只是无奈,恶人竟更不懈,非要得个结果。
命本暂借,如今就还,没太多可抱怨的。只是人间路远,她只知崤山与河仙村情状——不,山都没好好逛过,万事万物没过眼,神仙不给答案,心中究竟不平。
思绪如轻烟,飘飘荡荡,在这暗室中碰壁。闪想一会儿,歇一会儿,练功,又想,直至昏沉睡去。
阿闪几乎数不清日子,神魂离位时,她一寸寸摸着墙壁,感到手掌中心温热蔓延,仿佛有人握住。
她脱口而出道:“娘。”
这一声娘撞得她心口疼,意识清明。
神仙能见她,娘也能见她;神仙要为难她,娘只心疼她。
“娘,我想你。”
思念钻入心肺,闪只觉血液都滚烫起来。
“娘,女儿虽不知去往何处,但绝不退却。娘,我不能怀着不甘与愧疚见您。”
话音落下,墙壁恢复冰凉,阿闪心绪也恢复平静。
这日,狗洞递进来的饮食中多了一块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