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冬九的腿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他还是走得不快。一来是装了太久的瘸子,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那个下意识的摇晃;二来他也故意放慢了步子,让村里人都看着——他丁冬九的腿是伤得不轻,如今虽然能走了,可还是不利索,还得慢慢养着。
满银跟在他旁边,背着满满一背篓的豆腐、豆干、卤货,还有一小罐豆腐乳和二十块用干净布包好的猪胰子皂。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些日子吃得饱、干得动,个子又蹿了一截,肩膀也宽了,背着几十斤东西走起路来稳稳当当的。他今天得去找杂货铺谈新销路,自己背着有点“暴露”,没办法 今天满银不去卖豆腐了,带着走。
出了村口,迎面碰上了几个蹲在路边说话的村民。看见丁冬九走出来,几个人都抬起头来打量他,目光在他那条受过伤的腿上转了一圈。
“冬九,能走了?”
“能走了,可还是不得劲。”丁冬九放慢脚步,甚至还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像是走快了就扯着伤口疼,“夜里还疼呢,翻来覆去睡不着。可没法子,家里活计不等人,总不能躺着吃闲饭。”
几个村民听了,纷纷点头,嘴里说着“那是那是”“慢慢养着吧”之类的话,目光里的好奇和探究这才消散了些,换上了一种踏实的同情——庄户人家哪有那个时间躺着 都得动弹挣命。丁冬九把他们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冲他们点了点头,带着满银继续往前走。
坐了牛车,到了县城,满银先去顺安居和仙客来送了豆腐、豆干和卤货。丁冬九这阵子修养腿,满仓和满银都能独当一面 送明白货了。他在大十字那条街头,找到满金的骆驼担子,帮着张罗卖卤煮,等满银结算完了出来汇合,才带着他拐上了另一条街。
边走边看,找到了那家杂货铺,门面不大,可收拾得干干净净。丁冬九在门口站定,往里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三十七八岁的中年人,正是他去年冬天在集市上帮过的那个周掌柜。柜台前的地上,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蹲在那儿玩一块木头,正是当初走丢的那个娃娃。
丁冬九心里有了底,迈步走了进去。
“周掌柜,还记得我吗?”
周掌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笑容:“哎呀!是丁老弟!稀客稀客!快坐快坐!”他放下手里的账本,从柜台后绕出来,热情地招呼着,“去年冬天那事儿,我一直记着呢,总想着啥时候能当面谢谢你。来来来,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