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天大亮了才消停下来。豆腐做好了,豆浆点成了豆花,一大锅热气腾腾地摆在灶台上。胡氏端出一大箩刚出锅的窝头,颜色发黑,是掺了豆渣的粗麦面做的。窝头粗糙,可刚出锅,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粮食和豆渣混合的朴素香气。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桌前。胡氏把窝头箩放在中间,又端上一大盆豆花,一碟咸菜丝。丁冬九拿起一个窝头,掰开,夹了一筷子咸菜丝,咬了一口,嚼了嚼,目光扫过三个外甥。
满仓、满金、满银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窝头,却没怎么动。满仓小口小口地咬着。满金把窝头掰成小块,泡在豆花碗里,半天才送一口。满银年纪最小,脸上藏不住事,眼睛盯着手里的黑窝头,喉结动了动,却没往下咽。
丁冬九心里明白了。这三个外甥,是舍不得吃。他们觉得家里粮食紧,自己又是来帮工的,不敢放开吃。尤其是看见今天早上吃的是掺了豆渣的窝头,更是不好意思伸筷子了。
丁冬九放下手里的窝头,看着三个外甥,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满仓,满金,满银,都把头抬起来。”
三个外甥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舅舅。
“咱家现在日子是紧,可还没紧到让你们饿肚子的地步。”丁冬九说着,伸手从箩里抓起三个窝头,一人手里塞了一个,“每人三个窝头,给我吃饱。不许剩,不许偷偷留着。”
满仓拿着那三个热乎乎的窝头,低着头不说话。
丁冬九看着他,声音放缓了些:“咱一家子起早贪黑地干,是为了啥?就是为了能吃饱饭,能过好日子。你们要是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力气干活?吃饱了,才有力气挣钱,挣了钱,才能天天吃米面。这是规矩,在我这儿,谁也不许饿着肚子干活。”
满仓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在了手里的窝头上。他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用力点了点头,拿起窝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满金和满银也红了眼圈,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把窝头往嘴里塞。
丁冬九没再说什么,自己也拿起一个窝头,就着豆花,慢慢地吃着。
吃完饭,丁冬九又给满金和满银一人装了两个窝头,用干净布包了,塞进他们的担子里:“带着,晌午饿了垫垫肚子。别舍不得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招呼客人。”
满金和满银默默接过,揣进怀里。
丁冬九又叮嘱:“每天回来,别忘了买猪下水,猪胰脏也要,别漏了。”
“记住了舅。”两人应了一声,挑起担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