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冬九领着三姐丁来娣和外甥女大妞,走回牛尾村的时候,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冬夜的星星稀稀拉拉,冻得发着寒光。村子里静悄悄的。
到了自家院门口,那扇木门关着。丁来娣走到门前,脚底下像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破棉鞋,鞋头都磨烂了,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头,鞋帮子上糊满了泥。身上那件薄棉袄,又脏又破,袖口、前襟上,暗红色的血印子东一块西一块。再想想自己这“和离”回娘家的身份,还带着个闺女……这不是把爹娘的脸扔在地上踩吗?村里人知道了,得咋说?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爹娘心里咋想?弟媳妇王一梅,能容得下她们娘俩吗?
她心里像揣了只冰耗子,又冷又怕,浑身直打哆嗦,下意识地想把女儿往身后藏。嘴唇哆嗦了半天,想跟弟弟说“要不……咱娘俩在外头找个地方凑合一宿……”,可这话堵在嗓子眼,怎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丁冬九看着三姐这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腾出一只手,用力推开了院门,朝里头喊了一声:“爹,娘,一梅,我回来了!三姐也接回来了!”
他声音不高,可在这静悄悄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堂屋的门帘“唰”一下被掀开,王一梅第一个探出头,手里还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紧跟着,胡氏和丁传根也跟了出来。丁成也跑出来,扒着门框往外瞧。
等昏黄的亮光照清楚门口站着的人,一家人都傻了眼。
丁冬九还好,就是衣裳有点乱,嘴角破了点皮,脸上满是疲色。可他搀着的那个妇人……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脸上横一道竖一道的血口子结了痂,又沾了土,肿得都看不出原来模样了。一只眼睛青紫,肿成了一条缝。身上那件破棉袄,更是脏得没法看,袖口、前襟上,暗红的血渍一片连一片,看着吓人。她身边那个小姑娘,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裹在一件明显太大、补丁摞补丁的旧袄里,小脸冻得发青,眼神里满是害怕,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死死抓着妇人的衣角,抖个不停。
“来娣?!”胡氏第一个认出来,短促地惊叫了一声,手里的针线笸箩“啪嗒”掉在地上。她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看着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眼泪“哗”就下来了,“我的儿啊!你这是……这是咋了?谁把你打成这样?啊?”
丁传根也跟过来,花白的眉毛拧成了疙瘩,看着女儿和外孙女这副样子,嘴唇翕呼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王一梅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