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北走,窗外的积雪就越厚,玻璃窗上结满了厚厚一层六角冰花。
下铺,陈才裹着那件挺括的将校呢大衣,正闭目养神。旁边的大顺和黑子正压低声音,手脚麻利地清点着这趟带回来的大包小包。
陈才伸手摸了摸贴身里怀。那份价值三百万美元的合同文件,正安安稳稳地揣在胸口。
“呜——”
列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鸣,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透过车窗,已经能影影绰绰看见四合九老旧的灰色城墙根了。
车厢顶上的大喇叭滋啦滋啦地响了起来:“旅客同志们请注意,前方到站……”
陈才拎起最轻便的一个网兜,挺直腰板站起身。大顺几个赶紧扛起沉重的大麻袋,寸步不离地跟在后头。
车刚一停稳,门一开,刺骨的穿堂风夹着冰碴子就猛灌进来。站台上挤满了戴着雷锋帽、穿着蓝布棉袄和军大衣的人,个个嘴里哈着白气,都在为了一口饭食奔波。
陈才领着人迈出车站广场。
红星厂后勤部的那辆老解放卡车早就停在路边候着了。司机老王冻得直搓手,一见他们,赶紧跳下车帮着往车斗里扔行李。
陈才弹了弹大衣上的雪沫子,转头吩咐大顺:“你带兄弟们坐卡车,把给厂里的物资先拉回去交差。嘴严实点,别乱显摆。”
交代完,他自己提着给媳妇买的紧俏货,在路边雇了辆三轮跨斗摩托。
“突突突——”摩托车屁股后头冒着白烟,碾着雪地,直奔南城胡同的四合院。
下晌时分,四合院里正是一天中最有烟火气的时候。
街坊大妈们都端着粗瓷大碗,蹲在避风的屋檐下哧溜哧溜地吃着、聊着。碗里没啥油水,清一色都是白菜土豆熬的杂面糊糊。
陈才利索地付了车钱,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网兜,大步迈进四合院的大门。
前院,三大爷阎阜贵正踩着条凳,拿刷子在门框上糊废报纸挡风。冷不丁一回头,瞅见陈才那高大挺拔的身影,鼻梁上的老花镜差点惊得掉在地上。
“哟,陈才回来啦!”阎阜贵赶紧扔下手里的糨糊刷子,趿拉着棉鞋就凑了上来。
他那双精于算计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才手里的网兜。虽说看不清里头装的啥,但光看那外头透着亮光的高档包装纸,就知道绝对是南边来的稀罕物!
陈才停下脚,二话没说,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包连玻璃纸都没拆的红塔山,随手就扔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