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硌在掌心。
他心里那点翻涌的冷意,慢慢压了下去。
越是要见大人物,越不能乱。
他转身推开厚重的木门。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苏婉宁坐在昏黄的钨丝灯下,手边放着一个算盘。
她细长的手指拨得很快。
木珠子噼里啪啦撞在一起,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脆。
红河铺子送来的各种票证,被她一类一类分好,装进铁盒子里。
粮票一沓。
布票一沓。
最金贵的工业券,则单独放进一个小木匣。
听见推门声,苏婉宁抬起头。
她一眼就看出陈才脸上的冷意还没散干净。
她放下算盘,站起身走过来。
“出什么事了?”
声音很轻,却问得准。
陈才脱下大衣,挂在门后的木衣架上。
“轻工部来了加急电报。”
“明天上午九点,大领导亲自见我。”
“让我汇报广交会赚外汇的具体情况。”
苏婉宁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
这个年代,被这种级别的大领导接见,绝不是小事。
说好了,是一步登天。
说错一句,也可能万劫不复。
她没有慌,只是把抹布攥紧了些。
“你要提前准备什么?”
陈才走到八仙桌旁坐下。
“先准备一套体面的行头。”
“明天见的人,不能有半点马虎。”
苏婉宁立刻点头。
她转身从樟木箱底,翻出一套深灰色呢子中山装。
这是陈才前些日子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好料子。
平时舍不得穿。
明天正合适。
苏婉宁把衣服平摊在床板上,又拿出那个老式铸铁电熨斗。
插上电源,等到底板慢慢发烫。
她先喝了一口凉水。
然后对着裤腿轻轻一喷。
细密水雾均匀落下。
电熨斗压上去,“嗞啦”一声。
白汽腾起来。
原本有些皱的裤线,被一点点压得笔直。
陈才坐在旁边,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
屋里有炉火。
桌上有票证。
床边有人替他熨明天要穿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