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张成已经在东门坐了半个时辰。
他说是坐,其实是蹲。
东门街口有一家胡饼铺,炉子矮,烟大,铺主是个瘸腿老回鹘,眉毛白了一半,脾气比炉火还冲。张成买了两个胡饼,蹲在铺门旁边,面前摊半张油纸,饼放在纸上,凉了也没吃。
老回鹘看了他三回。
第四回终于忍不住了。
“老汉,你买的是饼,不是门神。”
张成没抬头。
“牙不好,慢些吃。”
老回鹘哼了一声。
“牙不好还买我家的饼?我家的饼,年轻人都得先拜一拜再咬。”
张成这才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饼硬得像石片。
他脸上没动,牙根却酸得发麻。
老回鹘看见了,心情似乎好了些,又往炉膛里添了一块炭。
东门比南门旧。
门洞窄,城砖暗,门槛被人踩得发亮。两侧墙根生着灰绿苔痕,冬日里也不死,只贴在石缝里,像洗不净的旧病。守门的不是军府正卒,是几个征调来的汉兵,皮甲旧,矛头钝,站在风里也像没睡醒。
他们看人不凶。
可不凶,不等于没人看。
张成活到这把年纪,知道最要命的眼睛,往往不瞪人。
辰时末,换防。
从城里出来五人,从门外进来五人。脚步松散,甲叶轻响,像寻常换防。张成没有看他们的脸,他看脚,看手,看人在门槛前停不停。
前四个走得平。
最后一个在门槛边蹲了一下。
他像是在系靴带。
可张成看见,他的手伸进了门槛下那道砖缝。
很快。
只一息。
那只手出来时,拇指和食指合着,像捏着一粒米,也像什么都没有捏。
那人站起来,拍拍膝上的土,进了门洞。
他穿的是兵衣,腰间却没有旧兵的木牌,而有一块皮牌。皮牌露得很少,只在袍角掀起时闪了一下。
军府的牌。
张成嚼着嘴里的胡饼,没有咽。
牙疼。
心也一紧。
那只手很白。
东门这些汉兵,日日风沙里站着,手没有那么白。张成想起几日前,有人骑马从张家老宅门前过去。马走得慢,人眼睛快,把门、墙、檐角、石阶,一眼扫完。
那人也是一只白手。
张成把半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