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回鹘看见他起身,喊了一句:“饼不吃完?”
张成说:“带回去敬牙。”
老回鹘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那你家的牙福气大。”
张成没有笑。
他走出东门街,拐进窄巷,靠墙站了一会儿,把鞋底在石阶上蹭干净。
然后才往张家走。
走得不快。
像一个老家人,买了两个吃不动的胡饼,回去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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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达今日还是没有开铺。
门板从里面闩着。门缝里塞了旧布,连一丝光都不肯漏出去。粮铺里黑,米袋堆在墙边,灶膛里压着冷灰,昨日烧账的纸味还没散干净。
李明达坐在账桌前。
面前放着半页纸。
纸已经被他从房梁缝里抠了出来,又攥了一夜。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边角软塌塌的,像一片泡坏的树皮。
上面只剩几行字。
有几处被火燎过,黑成一团。
可有几个字还在。
三日前。
东门。
粟袋六。
李明达盯着“粟袋六”三个字,像盯着一个死人。
里屋传来咳声。
“明达。”
他手一抖,把纸往袖里藏。
“在。”
“铺子还不开?”
“今日不开。”
“为什么?”
李明达张了张嘴。
没有话。
里屋那声音又咳了几下,咳得像破风箱。
“不开也好。你这几日魂丢了,开了也是少称人家米。”
李明达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汗。
他忽然觉得老母这句话比骂他还狠。
他想把那半页纸烧掉。
烧掉,就没有东门,没有粟袋六,没有三日前。可他又知道,纸烧了,事还在。纸灰不会说话,但人会问。人问起来,比纸更难烧。
他把纸拿出来,凑到灶膛边。
冷灰下面还有一点火星。
纸角刚碰上去,冒出一缕青烟。
里屋立刻问:“又烧什么?”
李明达慌忙把纸抽回来。
“熏老鼠。”
里面静了一下。
老母说:“老鼠都比你胆大。它偷米,还知道跑。”
李明达脸涨了一下,又很快白下去。
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