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乱起来,又是评理,又是劝。
下雨的天气,屋里的地面到底有些湿,何在真挨了她母亲一推,直摔到地上,手肘擦伤了一片。她睁着眼看嚷起来的白若曼,那是她的母亲,生她养她的母亲,她就在自己的面前,却又好像离得十分远,千千万万公里之外,隔着飘飘渺渺漫着云雾的青山,也好像隔着几个尘世——她的母亲,带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她觉得十分陌生。随即听见白若曼的喊叫,她和周英推搡起来。“砰”,陶泥器具摔在地上的声音,没有清丽的哀伤,只是闷闷的——她心底碎裂的声音。和公冶则阳在一起的那个晚上,原来是她的心碎了,漏下生命的条条的光华。毕竟是给她生命的母亲打碎的。
李无名也紫涨了脸,见何在真摔在地上呆愣愣的,顾不上避嫌,连忙去扶她起来,问道:“摔伤了没有?还能站着?”
何在真笑道:“没事。对不起,李二哥。”
李无名刚想说“没事”,忽然手上一烫。然后何在真出去了。
阴雨天,整个世界阴沉沉的,白雾漫在整个荷花村里,难辨东西。
何在真走在青石道上,睁着眼要看一个自己可以前进的方向。她看了许久,忽然想:我该去哪里?可以去哪里?这天地如此宽阔,为何我总是不能走远呢?为何我总是在这里?她觉得每走一步都太重了,像是刚落水的人被捞上来,整个身上浸满了水,沉沉的往下坠——现实的裹挟太重了。她身上缠了数不清的蛛网,往哪里都走不远。她走一步,就回想起过去每一次被自己错过的可以逃离的机会,她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罪有应得。”
她还是往家的那个方向走,一面抹泪,笑了又哭,哭了又笑。那个称为“家”的地方,家是一间房子吗?是和亲人住在一起吗?时间永不停歇,一切都在变化,一间建筑是会坍塌的、陈旧的;亲人会长大、衰老,没有一家子永远持着不变的亲情住在一起,要结婚、要生子、要分道扬镳。——所谓家,人类制造的集体幻觉之一。有些人的幻觉很好,即使偶尔察觉到不对劲,但父母的关心一来,她便一下子放过去了。但在真的幻觉实在太坏,二十多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