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在真在李无名家的天井的回廊上坐着,面前天井那一小块地方正下着雨,窸窸窣窣地落在花木的叶子上;雨也落到栽了荷叶的赭色土陶缸里的水里,答、答、答的落下去,雨又成了缸里的水。陶缸有半人高、三尺宽,蜷曲的翠色荷叶裹了一层水汽,明亮的银色;水面上还养了些铜钱草,好像碧色的铜钱似的,一朵一朵的绿叶子间有根茎连接,那小绿叶时不时地挪一下位置,好似缸里的泥下藏着操偶师。缸里的几尾金鱼甩着尾巴、吐着泡泡,遇着荷叶的杆子或铜钱草的根茎便转个弯,慢悠悠地荡来荡去。——一个可爱明亮的世界,澄澈的一切,毫无隐藏似的。
何在真伸长了脖颈去看,绣着小缠枝花卉纹的半高领子往下低了些,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子。因为她的脚踩在走廊石阶的边上,使着劲,脖子便显出一些经络血管,瞧着太过脆弱。她还不觉得,只是尽力地看那个透亮的世界。她的脚边摆着一盆瑞香花,李无名上次送她的那盆,看起来有些蔫巴了。
“小心摔下去。不是还下着雨吗?你探那么出去,小心淋着。”李无名端了杯热茶过来,一面笑道。
何在真接过茶杯,笑道:“不会。”她抬头指了指上边的房檐,又道:“正好有屋檐遮着呢。不过再出去一些的话,就该淋着了。”
李无名应了一声,蹲下去,扶着那盆瑞香花看了看。瞧不出是为着什么蔫巴成这样,便向里边喊他母亲,叫道:“妈,你出来看看,我瞧不大明白。”他一面看着何在真道:“前些天出太阳的时候,你搬它到太阳下晒着了?”
何在真笑了笑,回道:“你不是叮嘱过我吗?我记着呢,它不能晒大太阳,要放在天井边,最好放在树荫下。我就放在桂花树下边呀,还常给它浇水,也没浇太多。可不干我的事。”
李无名笑道:“你倒记得清楚。”
周英从里边出来,问道:“怎么看不明白?不是晒着了,就是太湿了。”
李无名接过来道:“在真可是说都没有。”
周英绕着那盆花看了几圈,笑道:“那还真是怪了。养在家里边倒没事,就是送过去那天也看着好好的。这送过去才几天?就变成这样了。难不成真真家有毒?”
李无名心里一惊,看了眼何在真,见她仍在看那水缸里的鱼,因笑道:“谁知道。也许是水土不服。把它留在家里,换一盆好了。”
周英笑道:“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