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吴小如的眼泪慢慢地干了,勉强笑道:“嗳,五娘,你陪我去!我一个人真是走累了,心里又怕,总觉得老马跟着我似的。”
白若曼向何在真道:“我去走一趟,你在家备晚饭。你哥哥要回来吃饭的,别忘了他的份!”
何在真呆愣愣的,应了一声:“嗳,好。”
她们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了。太阳西斜,洒下来最后的薄薄的光辉,四野寂静,只有一些鸟雀飞舞的声音,嘁嘁喳喳地叫一阵,拨棱拨棱,飞过去了。她们走进长长的白墙黛瓦的屋子之间的衖堂里,走进去,看不见要走去哪里。布满水纹的青石路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索命的黑白无常似的。
这是何在真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参加荷花村的葬礼。她全然不认识这儿的人,这个她住了二十来年的村子里的人。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好似读书时在街上遇到的陌生人——遇见了互相看一眼,走过去之后谁也不记得谁。这个荷花村,乃至这整个的世界,明明有那么多的人,她也同一些人打过交道,甚至生活过好长一段时间的。但过去了便是逝去了,大家再没有更深的联结。甚至是宋庭芝、崔直——死去的崔直、许文等人,她们也都远去了。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们中的谁想起她,对旁人笑道:“嗳,当初我们一起念书的,她睡在我的对面,整天待在宿舍里看书。满床的书,她窝在里面,裹着一张床单,看个不停。有时候把台灯放得很近,我们怕台灯坏了炸了,烧了她的床。甚至有时候半夜里醒来,还能看见她那儿亮着昏昏的灯光。她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想一想。”她想了许久,笑道:“不记得了。”——一个人在世上活了二十多年,一辈子过去了,谁也没记得她,到底有些凄凉。
如今她站在家乡的土地上,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她穿过许多人,心里装着许多的人和事,可是这儿没一个人可以听她说话的。大家都想说话,得自己找到那个认真听自己说话的人,然后语言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