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华月垂着眼,半是忐忑地问道:“妈妈死的时候是这样吗?——一睡下去,再也不醒过来了。她有没有受苦?”
谢道怜是死在红豆小馆里的,那阵子公冶华月刚被谢道怜磨出病来,被送回公冶家里养病。她那段时间独自住在谢道怜以前住的院子里,挨着隔壁的靖南王府。
从房里的窗户看去,当先是好几株极高的松树,好像监房外的一片铁阑干,又是一层牢笼。底下是石板砖的地面,早已看不出原先的样子了,灰黑色的方正石砖,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松树只一个劲地往天上长,往上长——要将宝塔献给青天上的佛祖菩萨。底下的树干上没什么小枝干,要到很高的位置才有交错长着的枝干,那儿接近树冠了,碧青宝塔似的树冠。松树开花了,浅浅的温暖的黄色,中国古传统里将它称为“松花黄”——松花的黄色。松花大概一指长,粗也是一根指头粗,开了许多,像是宝塔四周插了许多的香火,直直地朝向青天,好似要问些什么。
公冶华月还是个小人儿,整日躺在温暖的床上,头上覆着一床冰蓝小金花帐子,屋里的碧蓝天似的。躺在床上看那松树总是看不到碧色的针叶,只是棕褐色的松树的树皮,不像长出来的,倒像一片一缕贴上去的,生锈的斑斓的铁阑干,似乎风一吹就要掉下来了。又像刮了一半的鱼鳞,就要剥落了。这是公冶华月最早的对生命的感悟——生命并不牢靠稳固,任何的微小的风吹草动就会使生命落败。树皮的粉屑扑簌簌地飘在空中,到底要落到泥地上的,正如同每一个人总要走向委身沟壑的结局。——摇摇欲坠的生命。
忽然有一天,佣人走进总是昏暗的房间,告诉公冶华月道:“小姐,太太死了。”她偷偷打量着这个才十岁出头的小姐,想看看她是什么神情。小孩子总是害怕的。
但公冶华月呆了呆,轻声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