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她到的时候是晌午。日头正毒,晒得地面的石板发烫,热气蒸腾上来,远处的景物都在晃动。她没有带伞,也没有带水。她就站在相府大门对面的那棵槐树下,一动不动,像一棵被栽在那里的树。
门前的卫士换了两班。第一班是四个年轻兵卒,站得笔直,目不斜视。第二班换成了两个中年老兵,腰间挎着刀,脸上没有表情。他们看见顾湘,看了第一眼,第二眼就不看了——相府门口什么样的人都有,求官的、告状的、哭丧的、卖艺的,多一个等丈夫的女人,不算稀奇。
傍晚的时候,阿香从谯县赶来了。她背着一个包袱,里面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和几个干饼。她跑到顾湘身边,气喘吁吁地说:“先生,你一夜没睡就走了,我追了一天才追上来。”
顾湘接过干饼,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不是饼硬,是她嗓子眼细了。
“阿香,你回去。”顾湘说。
“我不回去。”
“济世堂不能没人。”
“我让隔壁王婶帮忙看着呢。”阿香说,语气里有十四岁少女特有的倔强,“先生在哪,我在哪。”
顾湘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第二遍。
夜里,她们在槐树下坐着。六月的许昌,白天热得像蒸笼,夜里却凉飕飕的,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城外庄稼地的青草气。相府门口的灯笼亮了,红彤彤的光照在石阶上,像一摊凝固的血。卫士换了第三班,新来的四个年轻人精神抖擞,其中一个偷偷看了顾湘好几眼。
顾湘靠在树干上,睁着眼睛看相府的围墙。围墙很高,青砖砌的,上面覆着黑瓦。她看不见墙那边有什么,但她知道华佗就在墙那边的某个地方。也许在东边的偏院,也许在地牢里。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饭,有没有人跟他说话。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四个月牙形的印子。
第二天,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像有人在头顶筛沙子。槐树的叶子挡不住雨,雨水顺着叶尖滴下来,滴在顾湘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她的衣裳湿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重。阿香把包袱顶在两人头上挡雨,但没什么用,雨水从包袱两边淌下来,把她们的裤腿浇得透湿。
相府的卫士换了第四班。这一次是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走过来看了看她们,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他端了两碗热汤出来,放在她们脚边,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顾湘端起碗,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