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说了一声。声音不大,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
第三天,顾湘开始发烧。
不是高烧,是低烧,额头温温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她的嘴唇干裂了,舌尖舔上去有铁锈味。阿香急得团团转,想去找大夫,又不敢离开顾湘。最后还是那个小头目看不下去了,从府里拿了一碗粥和一剂退烧药出来。
“这位娘子,”小头目压低声音说,“曹公已经下令了,华先生改判流放,不杀了,你回去吧。”
顾湘摇了摇头。
她要亲眼看见他走出来。
她要确认他还活着。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许昌城还睡着,只有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鱼肚白,薄薄的,像一张宣纸铺在天上。相府门口的灯笼已经灭了,铜制的灯座还带着一丝余温。晨风从南边吹来,带着露水的湿气和远处荷塘的清香。
顾湘靠在树干上,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三天没有合眼,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阿香把外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自己抱着胳膊在旁边守着。
就在这时候,相府的门开了。
不是侧门,是正门。两扇朱漆大门从里面被拉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木头。
顾湘猛地睁开眼睛。
一个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瘦了很多。那件脏兮兮的囚衣挂在他身上,像一件大了两号的麻袋,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面深深的凹陷。他的头发白了大半,不是花白,是大片大片的雪白,像冬天落满了雪的松枝。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从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嘴角,像刀刻的一样。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微微眯了一下——在地牢里待了太久,忽然见到天光,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点。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眼睛,手腕上露出一圈圈红痕,那是绳索勒出来的,有的地方破了皮,结了暗红色的痂。
他的脖子上戴着枷锁。木头的,很沉,压得他的肩膀微微下沉。但他的脊背仍然是直的——他咬着牙,把脊背挺起来,像一棵被风吹弯又弹直的竹子。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从门槛到台阶,从台阶到石狮子,从石狮子到槐树。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丈量一段很重要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