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湘站起来。
她的腿麻了,三天蹲坐让她的膝盖像生了锈,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阿香赶紧扶住她。她推开阿香的手,一步一步朝华佗走过去。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她说过,在见到他之前不能哭。哭不吉利。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他们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她看着他,他看着她。谁都没有先开口。
然后顾湘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她的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她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不是药香,是地牢里的霉味、干草的腐味、还有他自身散发出的、久未洗澡的酸涩气息。这些气味混在一起,难闻得要命,但顾湘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好闻的味道。
“你活着。”她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字。
“活着。”华佗说。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木板上摩擦,但很稳。
“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过你。”
顾湘抬起头,看着他。晨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的脸上有胡茬,密密麻麻的,青黑色的,至少有四五天没有刮过。眼眶深深地凹下去,眼窝里的阴影看起来像两块淤青。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有的地方渗出了血丝。
但他在笑。
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正的、完整的、露出牙齿的笑。笑容从他的嘴角蔓延到眼角,眼角堆起细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晨光里像干涸的河床,但河床里流淌着水。
“南风,”他说,“我回来了。”
顾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前世在医院里,她见过太多生死,眼泪早就流干了。这一世在济世堂,她给死人缝合过伤口,给活人截过肢,从来没有手软过。但在华佗面前,她的防线总是脆得像纸。
她踮起脚尖,用袖子擦他脸上的灰。
“华佗,你再也不许一个人去许昌。”
“好。”
“再也不许。”
“好。”
她的袖子在他脸上擦过,从额头到颧骨,从颧骨到下巴,越擦越脏——他脸上的灰太多了,袖子只能把灰抹匀。顾湘看着那张越擦越花的脸,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华佗抬起手,想帮她擦眼泪。但枷锁卡住了他的手臂,他的手只能抬到胸口的位置,够不到她的脸。他试了两次,放弃了,低下头,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