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在药房的瓦片上,噼噼啪啪响了一整夜。顾湘把最后一根竹简用麻绳穿好,打了个结,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第四卷,整整一百二十根竹简,记录了华佗行医三十年来最有把握的三十六个穴位和九种针法。
她做了一件筹划已久的事。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院子里积了一层薄水,映着灰白色的天。顾湘搬了一张矮案到窗前,铺开一张纸——不是平时用来记方子的粗糙草纸,而是华佗特意从城里买来的上等麻纸。纸面细白,纤维均匀,摸上去有一种细腻的涩感。
她从笔筒里取出一支新的炭笔。
炭笔是她自己做的。把柳枝烧成炭,磨细,和着松烟和动物胶,压进竹管里晾干。比毛笔硬,比木炭条韧,画细线的时候不会断。华佗第一次见她用炭笔的时候,皱着眉看了很久,说了一句“这也能写字?”后来他试了试,在纸上画了一道线,沉默了片刻,说:“好用。”
顾湘把纸铺平,拿起炭笔,悬腕,下笔。
第一笔是一道竖线——脊柱。从颅底一直画到骨盆,笔直,沉稳。然后是头颅的轮廓,一个椭圆,她反复修改了三次才满意。接着是肩胛骨、锁骨、肋骨——每一根肋骨她都画得很仔细,间距均匀,弧度自然,像一扇半开的百叶窗。
她不是学美术的。画功很一般,画个人脸都画不像。但她上过人体解剖课。
医学院五年,大一的解剖课是必修。她记得第一次进解剖实验室时的味道——福尔马林刺鼻的气味混着某种说不出的腐朽气息,让人喉咙发紧。她记得第一具被白布覆盖的大体老师,记得教授掀开白布时说的一句话:“这是你们第一个病人。”
五年的训练,她对人体的了解深入骨髓。她知道心脏在左边——不是正中,是偏左,大约三分之二在身体中线的左侧。她知道肝脏在右边,被肋骨保护着,是人体最大的实质□□官。她知道肺在胸腔里,左肺两叶右肺三叶,因为心脏占据了左边的空间。她知道胃在膈肌下面,大部分在左上腹,像个弯曲的蚕豆。
她知道每一根骨头的名称和位置。206块骨,从颅骨到趾骨,她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她知道每一条主要血管的走向——颈总动脉在胸锁乳突肌内侧,股动脉在腹股沟韧带中点下方,桡动脉在手腕外侧,中医叫寸口。她知道每一个重要脏器的功能,大到心脏的泵血原理,小到胰腺的内外分泌。
这些知识,在现代是每个医学生的必修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