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这里,没有人系统地教过这些。
华佗站在案几对面,看她在纸上画线条。
他没有出声。他有一个习惯——看顾湘画图的时候从不说话,只是站着,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目光像一把手术刀一样锋利而专注。顾湘有时候会想,华佗看人体的时候,大概也是这种眼神。
她画完了脊柱和胸廓,开始画四肢。股骨是人体最长的骨头,胫骨和腓骨并列在小腿,髌骨像一个倒三角扣在膝关节前方。她画得很慢,每一根骨头都用炭笔的侧锋涂出明暗,让它们看起来有立体感。
一个时辰后,她放下炭笔。第一张图完成了。
纸上是一个站立的人形,半身,正面。骨骼的轮廓用细线勾出,重要的骨缝用重线强调,旁边用小字标注:颅骨、锁骨、肩胛骨、肋骨、脊柱、骨盆、股骨、胫骨、腓骨。字很小,但清清楚楚。
顾湘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指节发酸,虎口处沾了炭灰,黑了一块。
“华佗,你看。”
她把纸轻轻推到案几另一侧。
华佗走过来,坐下。
他低下头。
然后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久到顾湘开始不安。她看着华佗的表情——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不高兴的皱,是专注的皱。他的眼珠缓慢地移动,从颅骨看到锁骨,从锁骨看到肋骨,从肋骨看到骨盆,然后沿着股骨一路向下,直到趾骨。
他的手指微微抬起来,悬在纸上空,距离纸面不到一寸。指尖轻轻地描着图上的一根肋骨——第七肋,顾湘标注得很清楚。他的手指顺着肋骨的弧度移动,像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年轻学徒时,第一次在尸体上摸到肋骨的感觉。
“南风。”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你怎么知道人体里面有这些东西?”
顾湘想了想,说:“我那个时代的人,把尸体剖开看过。”
华佗的手停在纸上,没有动。
“不但剖开过,”顾湘说,“还把每一块骨头、每一条肌肉、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都画成了图,编成了书。厚厚的好几大本,每一页都是这样的图。”她比划了一下厚度,“每一个学医的人,都要学这些。不仅要看图,还要亲自解剖——用小刀把人的身体一层一层地切开,看清楚每一层是什么。”
华佗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落在图上,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