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华佗在灯下写信。
写到一半,他把笔放下了。
“怎么了?”顾湘问。
华佗看着那封信,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我不太会说求人的话。”
顾湘忍不住笑了。她把信纸拉过来,看了一遍,提起笔在那行“今有一事相求”后面加了一句话。
华佗凑过来看。纸上的字迹清秀利落:“昔年令郎之疾,佗未尝忘。今济世堂有难,不敢求报,惟念广陵百姓,秋毫无犯。”
华佗看完,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赵广在广陵待过?”他问。
顾湘的笔尖顿了一下。她不能说“我从史书上看过赵广的传记”,不能说“我知道他建安二年在广陵做过军需官”。她只是笑了笑:“猜的。冀州做药材大生意的,多半跟过军队。”
华佗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信写好了,交给樊阿。
“连夜走。”华佗说,“到冀州之前不要停。”
“师父、师娘,我走了。”
说完一夹马肚,马蹄声哒哒哒地消失在夜色里。
顾湘站在门口望着那条黑沉沉的路,很久没动。
接下来的十天,顾湘像换了一个人。
她把济世堂后院和周围三亩荒地全划进了药圃。阿香带着五个学徒,从早到晚在地里忙。松土,起垄,撒种,浇水,盖草帘保暖。
“阿香,黄芩的种子要泡一夜再下地。”顾湘蹲在地头,用手指戳了一个浅浅的种穴,“泡透了才能发芽。”
阿香点头,手里的活没停。她跟着顾湘种了一年的药,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泥。但她种的柴胡比别人种的壮一倍。
“师娘,”阿香忽然抬起头,鼻尖上沾着一粒土,“你让我教村民种药?”
顾湘正在看种子,闻言抬起头:“对。”
“我?”阿香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像铜钱,“我不行不行不行——”
“你行。”顾湘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跟着我种了一年的药。柴胡、黄芩、甘草、丹参,这四样药的习性你比谁都清楚。翻土多深,下种多密,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追肥,你闭着眼睛都能干。”
阿香的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你教他们种,比我教还好。”顾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