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夕阳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竹简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华佗放下毛笔,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写了一天,手指僵硬得像握了一整天的锄头。
“写完了?”顾湘从药房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进来。
“写完了。”华佗把竹简推到她面前,“你看看。”
顾湘把绿豆汤放在桌上,拿起竹简。第一卷的名字叫《外科真诠》,分为上、中、下三篇。上篇讲手术器械的制备和使用方法——刀怎么磨、针怎么弯、线怎么煮。中篇讲麻醉——以麻沸散为主,附有顾湘贡献的“口服补液盐”术前准备法。下篇讲各种外科手术的具体操作——从切痈疽到剖腹产,从清创到缝合。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像是刻出来的。顾湘知道,华佗写这一卷用了整整三个月。他写字慢,不是因为他笨,而是因为他认真。每一个字都要斟酌,每一句话都要推敲。他写的是医书,是给后人看的,不能有半点含糊。
“你写字真慢。”顾湘第无数次抱怨,手指轻轻摩挲着竹简上的字迹。
“你写字真怪。”华佗头也不抬,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他的嘴角沾了一点汤汁,顾湘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擦错了边。顾湘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把另一边的汤汁擦掉。
华佗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汤。
“我是说你的字。”他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顾湘说,“但我的字快。你写一章的时间,我能写三章。可惜你又不让我写。”
“你写的字没人看得懂。”
“你看得懂。”
“我不算人。”
顾湘张了张嘴,被他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然后她笑了——不是因为好笑,而是因为华佗居然会开玩笑了。
“华佗,你今天心情很好?”
“书写完了。”他说,“当然好。”
第一卷写完之后,华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他读得很慢,有时停下来想一想,有时用指甲在竹简上轻轻划一道——那是他做记号的方式,意思是“这里可能还要改”。顾湘在旁边等着,手里握着炭笔,准备随时记录。
读完之后,他点了点头。
“还行。”
顾湘盯着他看了三秒钟。“还行”在华佗的评价体系里,已经是最高等级了。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听他说过“很好”或“极好”。他说“还行”,就等于别人说“千古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