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两个字?”顾湘问。
“两个字够了。”
“你不多夸几句?”
华佗想了想,说:“写得好。”
顾湘叹了口气:“你还是闭嘴吧。”
华佗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一卷的最后一页,华佗加了一段话——不是技术内容,而是一段序言。顾湘读到那段话的时候,眼眶忽然红了。不是因为感动——好吧,也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华佗在写这段文字的时候,已经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可能没有后世”的位置上。
“医之道,在乎心手相应。心不近,手不准;手不准,病不除。故为医者,先修其心,后修其术。术可学,心难得。吾与南风共著此书,非为名利,实愿后世医者,知此心耳。”
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她把竹简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华佗,”她说,“你不会死的。”
华佗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人不会死。”他的语气平缓。
“你不会死在曹操手里。我不会让那件事发生。”
华佗沉默了。
“南风,”他说,“你能改我的命,但你改不了这个时代。”
顾湘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可以改变一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的命运,但她改变不了战争、瘟疫、饥饿、愚昧。这些是这个时代的底色,不是她一个人能擦掉的。
但她还是想说点什么。于是她说:“那我改你一个人的。改一个算一个。”
华佗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低下头,继续磨墨。墨汁在砚台里一圈一圈地漾开,像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第一卷完成后,顾湘让吴普抄了三个副本。
吴普坐在药房的地上,面前摊着竹简和毛笔,愁眉苦脸。“师娘,我写字慢。”
“比你师父还慢?”
“差不多。”
“那正好。慢工出细活。”顾湘蹲下来,看着他,“你师父写了三个月,你抄三个月。不急。”
吴普叹了口气,提起笔,开始抄。他的字没有华佗好看,但很工整,一笔一划都不敷衍。阿香蹲在他旁边,帮他研墨,时不时凑过去看他写字。
“吴普师兄,你写的‘手’字少了一横。”
吴普低头一看,果然少了一横。他用笔尖蘸了点墨,补上那一横,然后把竹简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阿香,你什么时候认识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