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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也不抬:“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玄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这里的人说话都一样。”
    顾湘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孩子,聪明、机灵、不怯场,有张仲景的影子,但没有张仲景的沉稳。他像一阵风,吹到哪里都带着笑声。
    “张玄,”顾湘放下笔,“你父亲让你来学什么?”
    张玄立刻站直了身体,像是在回答先生提问:“学什么都行。父亲说,华先生的针灸和外科,南风先生的防疫和卫生,都是他学不到的。让我学会了回去教他。”
    顾湘愣了一下。
    张仲景——医圣张仲景——让自己的儿子来学艺,学完了回去教他。这是什么胸怀?换作别人,可能会觉得“我儿子去跟你学,学完了回来教我,我面子往哪搁”。但张仲景不在乎面子,他在乎的是医术。
    “好。”顾湘说,“那我教你第一课。”
    “什么课?”张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洗手。”
    张玄盯着自己的手看了看,翻过来,翻过去:“我的手很干净啊。早晨出门前刚洗过的。”
    顾湘没有多说,端出一盆清水,放在他面前:“把手伸进去,搓几下。”
    张玄把手伸进去,像洗菜一样搓了几下。水面上浮起一层灰色的泡沫。
    他愣住了。
    “这是……我的手?”
    “你的手。”顾湘说,“你手上的脏东西,有些你看得见,有些你看不见。看不见的那些,才是最危险的。你回家之后,要教你父亲洗手。”
    张玄看着那盆浑水,沉默了。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红——那是少年人尴尬时的模样。他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又觉得不对,停住了。
    “师娘,我记住了。”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很认真。
    那天晚上,顾湘在院子里整理药材。月光很好,照得药圃里的柴胡叶子银光闪闪。阿香已经睡了,吴普和樊阿在诊室里整理病案。华佗从诊室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只药篓,篓子里是今天新采的丹参,红色的根须在月光下像一簇簇小火苗。
    “张玄这孩子,像他父亲。”华佗说。
    顾湘正在挑拣丹参,闻言抬起头:“哪里像?他比他父亲话多多了。”
    “心像。”华佗说,“他父亲也是这个脾气——学到什么好东西,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张仲景写《伤寒杂病论》,不是为了自己出名,而是为了让后人少走弯路。这份胸怀,比医术更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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