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他说,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慢慢地碾磨,像是在品尝它们的味道,“你是说在沛国、梁国、陈国三地开设医馆的事?”
“是。”华佗说。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修饰和辩解。
曹操站起来,背着手在堂中踱了几步。他的步幅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月白色的衣摆在脚踝处轻轻地摆动着。阳光从窗外追着他的脚步,有时候落在他的肩上,有时候落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在和他玩捉迷藏。
“可以。”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大手一挥,那动作大而舒展,像是把什么东西从怀里掏出来扔给了对方,“我出钱,你出人。每个医馆拨给二十石粮食作为底仓,药材由我让人从各地调拨。医馆的名字还叫济世堂。”
华佗正要道谢,曹操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但有一条。”曹操的声音低了一度,那种低不是刻意压低的低,而是像一根弦被拧紧了一度之后发出的音调的变化,“济世堂的医者,要优先给曹军的将士看病。”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正堂里的空气忽然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香炉里的青烟仍然袅袅地升着,阳光仍然温暖地照着,窗外的鸟仍然在叫。但顾湘感觉到了一种紧缩感——不是她的身体在紧缩,而是对话的空间在紧缩。曹操刚才的“放开”和“慷慨”,原来都是有前提的。他是一个政治家,他的每一分给予,都要有相应的回报。
华佗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旁人几乎注意不到。但顾湘注意到了。她注意到华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在咽口水。他在把第一反应咽回去,换上第二反应。第一反应是他的本能——医者的本能,对“优先”这两个字的本能排斥。第二反应是他的判断——在曹操面前,什么东西可以说,什么东西不可以说。
顾湘接过了话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口。她的嘴在她的大脑做出决定之前就已经张开了。也许是华佗那一瞬间的沉默给了她信号,也许是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清楚——这件事,她来说,比华佗说更合适。
“曹公。”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曹操转过身来看着她,“济世堂的原则是先来后到,不分贵贱。如果有曹军的将士来看病,我们当然会治,但不能插队。”
曹操看着她。
那道目光又出现了。和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