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象比前两天有力了。”他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舌苔还是腻的,但黄苔退了。再吃三天药,改方子。”
曹昂看着华佗,忽然问了一句:“华先生,我这条胳膊,还能拉弓吗?”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华佗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看了看曹昂的伤口,用手指轻轻地按压了纱布周围的皮肤——没有波动感,没有压痛点,皮肤温度正常。然后他直起身,看着曹昂的眼睛,说了一句顾湘没想到他会说的话。
“能。但需要时间。伤口里的骨头长好了,肌肉恢复了,慢慢练,还能拉弓。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能再中箭了。”华佗说,“同一个地方,第二次伤,就真的废了。”
曹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但那是顾湘第一次看到这个年轻人笑。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因为失血而略显暗淡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那光很短暂,像流星划过夜空,一闪就消失了。但顾湘看到了。
她忽然想起了史书里曹昂的结局——建安二年,宛城之战,曹操被张绣偷袭,曹昂把自己的战马让给父亲,自己步行断后,战死在宛城。那是明年的事。明年,这个她花了三天三夜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年轻人,会死在战场上。
顾湘垂下眼睛,转身去收拾药箱。她的手指捏着一卷纱布,捏得很紧,纱布的纤维在她的指腹上留下了细密的压痕。
消息传到正堂的时候,曹操正在和几个幕僚商议军务。
据当时在场的侍从后来私下里说,曹操听到“大公子退烧了”这六个字的时候,手里拿着的笔停在半空中,墨汁从笔尖滴下来,落在竹简上,洇开了一团黑色的、不规则的墨渍。他盯着那团墨渍看了三秒钟,然后把笔放下,对那几个幕僚说了一句“今日就议到这里”,便起身往后院走。
他走进曹昂院子的时候,脚步很快,快到身后的两个亲兵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但到了门口,他忽然慢了下来。
他站在门槛外面,隔着那扇半掩的木门,看着里面。
曹昂半靠在床头,顾湘正在给他喂药。药汁是深褐色的,散发着苦味,但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