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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的深秋来得特别安静。槐树的叶子从绿变黄,从黄变枯,从枯变落,整个过程没什么声响,只是一天比一天少一些。等顾湘注意到的时候,枝头已经只剩几片零星的黄叶挂在那里了,在风里轻轻翻着,像一面面卷了边的旧旗。
    顾湘坐在藏书楼二楼的窗前,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毯子是阿香入秋时给她缝的,青灰色的粗棉布,里子絮了一层薄棉花。她的手搭在毯子上,右手的手指有时会不自觉地动一下,像是习惯性地想把什么攥住,但攥到一半又松开了。
    面前的窗外就是那棵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合抱不过来了,树皮上的纹路深深浅浅,在午后干燥的阳光里像一张铺展开来的地图,每一道沟壑都通向某个她已经去过很多次的地方。
    阿香每天上来一趟,有时带一壶热茶,有时带半碗剥好的核桃仁,有时什么也不带,只是搬一张矮凳坐在她旁边,择一把干草药。两个人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
    不说的时候,阿香手里的草药发出细碎的断裂声,顾湘的呼吸均匀绵长,窗外偶尔有一两声鸟叫,隔着窗纸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消息。
    那天午后的光特别亮。阳光从西窗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温热的金色。顾湘看着那片光,忽然说了一句话:“阿香,把学堂的人都叫来。我想讲最后一课。”
    阿香正在把择好的甘草根码进一只布袋里,手指停了一下。“先生,今天精神好,改天也行。不急的。”
    “今天就今天。”顾湘说,“趁我还记得。”
    阿香没有再说第二句。她把手里的布袋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碎草屑,下楼去了。
    大约两刻钟之后,学堂里坐满了人。
    吴普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圆脸瘦下去之后,弥勒佛的气质淡了一些,但眉眼间那种和气和踏实还在,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棱角没了,但沉甸甸地坐在那里。
    樊阿坐在他旁边,脖颈上的皮肤松弛地贴着颈椎的轮廓,但他的手指还是那么长,搁在膝盖上,指腹微微朝上,像两把随时准备好握住什么的小弓。
    张玄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鬓角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细纹,但他坐得很直,脊背贴着椅背,头微微仰着,像一个还在听课的学生。
    后排仍然是那些年轻的面孔。学堂外的廊下和台阶上也坐满了人,有人端着药碗忘记放下来,有人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择完的蒲公英根。
    阿香没有进去找座位,就站在那里,像一棵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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